條街，每逢三、六、九開集。
我去得早，攤位還沒滿，在糧站墻根底下找了塊空地，把鐵鍋架上，生火，把昨晚剩下的鹵湯底子續(xù)水重煨。
鹵料是我自己配的，配方記在一本油皮本子里，那本子我隨身帶著，揣在棉襖內(nèi)兜，貼著肉。
第一批貨是豬耳朵和豆腐干。
豬耳朵是我用家里剩下那點錢買的，豆腐干是豆腐坊老板賒給我的，說賣出去再還。
等鹵香飄出來，旁邊賣豆芽的大嬸先側(cè)過頭來聞了一下："什么東西，這么香。"
我切了一片豬耳朵遞過去："嘗嘗。"
她放進嘴里，嚼了兩下，沒說話，從兜里掏出兩分錢："給我來一兩。"
第一樁生意，兩分錢。
第一天收攤，我數(shù)了數(shù)兜里的錢，三毛二分。
張秀珍來接我，見我數(shù)錢，在旁邊算："三毛二，扣掉本錢。"
"賺了一毛八。"
我說。
她皺了眉："這也太少了。"
"第一天。"
回去的路上，我把今天的賬記在油皮本里。
第一欄寫進貨的錢，第二欄寫賣出的錢，第三欄寫凈剩多少。
字寫得小，密，旁邊還記著幾個鹵料比例調(diào)整的備注。
到家，婆婆坐在院子里納鞋底，抬頭看了我一眼："去哪了這一早。"
"去鎮(zhèn)上買針。"
"買什么針要背個布袋。"
"順便幫張秀珍帶點東西。"
婆婆沒再問，低下頭繼續(xù)納鞋底。
我進了廚房，把鐵鍋從布袋里取出來，悄悄藏在柴堆后頭。
一毛八分錢，夠了。
夠買下一鍋的料。
第十天，日進一塊二。
第十五天，日進兩塊五。
張秀珍看見賬本，眼睛睜大了，湊上來數(shù)了三遍，嘴里念著："蘭芝，你，你這是真的？"
"真的。"
"那你婆婆知道嗎。"
"不知道。"
"她要是知道。"
張秀珍沒說完，把后半截咽了回去，"你得藏好。"
我把賬本合上，塞回棉襖里："我知道。"
但紙終究包不住火。
那天是集市第二十一天。
趙月娥不知道什么時候跟去了鎮(zhèn)上，也許是她自己想去買頭繩，也許是婆指使的。
總之她站在糧站墻根對面的布攤子后頭，看了整一個上午。
晚上我剛進院子，婆婆的聲音就從堂屋里劈過來："許蘭芝，你給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