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人膽小?！?br>“越怕，手越穩(wěn)。”
第一筆落下。
她肩頭冒出青煙。
第二筆落下。
她指甲扣進桌面。
第三筆落下。
她臉上的笑沒了。
“你畫的是什么？”
我沒回答。
我畫的不是她的皮。
是她藏在皮下那條狐尾。
萬妖簿里顯出一句話。
畫妖先畫骨。
骨成，則妖不得逃。
青裙女人站起來，五根指甲暴長，直刺我喉嚨。
我想躲，腿卻被一股寒氣釘住。
眼看指甲貼到喉結(jié)。
薛敬山突然撲過來，抱住她的腿。
“林爺！救我！”
我差點一口氣斷在胸口。
這***，剛才還要剁我肉。
現(xiàn)在叫我爺。
青裙女人一腳踢飛他。
那一腳把他踹到墻上，墻灰撲簌簌往下掉。
也就這一瞬間。
我最后一筆落下。
紙上狐尾成形。
青裙女人喉嚨里發(fā)出尖叫。
她身上的皮裂開。
一張張人臉從她體內(nèi)掙出來，哭著，喊著，爬向門外。
萬妖簿張開。
紙頁吸住她。
她半截身體被拖進去，雙手死死扒住桌邊。
“林北！”
“你敢封我？”
我握緊妖骨筆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欠債還錢。”
“**償命?！?br>“你這賬，比我大。”
她指甲刮斷桌板，眼里全是怨毒。
“汴梁城里不止我一個?！?br>“你畫了我，他們都會知道你活了?！?br>我盯著她。
“那正好?！?br>“我缺錢?！?br>紙頁合攏。
鋪子里安靜下來。
只剩薛敬山趴在墻角，嘴唇抖個不停。
我低頭看萬妖簿。
第一頁，多了一幅狐女圖。
圖下有字。
畫皮狐女，善披人身，食面養(yǎng)皮。
可借其術(shù)，一息換容。
每日一次。
代價，剜肉三錢。
我還沒看完，門外忽然傳來銅鑼聲。
“開封府辦案！”
“林北，有人告你**奪財，跟我們走一趟！”
我看向薛敬山。
他剛才還趴在地上裝死。
這會兒卻縮在衙役身后，眼睛里全是狠勁。
他指著我喊。
“大人，就是他！”
“這妖女進門前還好好的，出來就沒了！”
“他會邪術(shù)！”
我笑了。
第一次反擊剛成。
第二把刀已經(jīng)遞到我脖子上了。
第二章
開封府的牢房比我想的還潮。
石壁滲水，稻草發(fā)霉。
我被關(guān)進去時，隔壁犯人正啃窩頭。
他看了我一眼，把窩頭藏進懷里。
“新來的？”
我點頭。
“犯什么事？”
我說：“畫畫?！?br>他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“那你比我狠。”
“我只是偷牛?！?br>我坐在墻邊，手腕被鐵鏈磨出血。
妖骨筆被收走了。
萬妖簿也被衙役翻了又翻。
他們看不出名堂，只當(dāng)舊賬冊扔在證物房。
我現(xiàn)在唯一能用的，是狐女留下的換容術(shù)。
可代價是剜肉三錢。
三錢肉不多。
從自己身上剜下來，就很講道理。
我正在算剜哪里不影響逃命，牢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薛敬山來了。
他換了一身干凈衣服，手里還拎著食盒。
“林畫師，住得慣嗎？”
我看著他。
“你膽子挺肥?！?br>他蹲下來，笑得牙都露出來。
“那妖女死了，我怕你?！?br>“可她被你收了，開封府怕你?！?br>“他們怕，你就出不去?！?br>我沒說話。
薛敬山把食盒打開。
里面是一盤燒雞。
香味鉆進鼻子，我肚子叫了一聲。
他夾起雞腿，在我面前晃了晃。
“餓吧？”
“叫聲薛爺，我賞你一口?！?br>隔壁偷牛的兄弟咽了口唾沫。
“要不你叫吧?！?br>我看了他一眼。
他立刻轉(zhuǎn)身面壁。
薛敬山把雞腿丟在地上，用鞋底碾了碾。
“林北，你以為會點妖術(shù)就能翻身？”
“汴梁這地方，妖吃人，官吃人，我也吃人?！?br>“你這種窮鬼，只配被吃?！?br>他站起來，壓低聲音。
“那青裙女人的事，我已經(jīng)傳出去了?！?br>“今晚會有人來問你?！?br>“問完，你這張皮還能不能剩下，就看你命硬不硬了。”
他說完就走。
我盯著地上的雞腿。
油浸進泥里。
隔壁偷牛兄弟小聲問：“你不撿？”
我說：“不撿?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“我怕吃完忍不住打他?！?br>偷牛兄弟看了看我的鐵鏈。
“你現(xiàn)在打不了?！?br>我扯了扯嘴角。
“所以更不能吃?！?br>夜里。
牢房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