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一盞盞熄了。
外頭的梆子敲過三更。
我聽見證物房方向傳來紙頁翻動聲。
一下。
兩下。
有人在翻萬妖簿。
下一刻，整座牢房里的老鼠全鉆了出來。
它們成群爬過地面，尾巴掃過我的腳背，冷得人牙關(guān)發(fā)緊。
隔壁偷牛兄弟直接跳上草堆。
“娘??！老鼠開會了！”
我盯著牢門。
黑暗里，有人提著燈走來。
那人穿著捕快衣服，臉被燈火照得發(fā)黃。
他停在我門前。
“林北?！?br>“你殺了畫皮狐女？”
我問：“你哪位？”
他笑了一下。
嘴角裂到耳根。
“我叫趙七?！?br>“來借你的皮用用?！?br>牢門上的鎖自己開了。
趙七走進(jìn)來，身上的捕快衣服裂開。
里面鉆出一只又一只老鼠。
它們趴在他骨頭上，硬撐出一個人形。
隔壁偷牛兄弟一**坐下。
“我今天偷的是牛，不是**爺?shù)难濕冒?？?br>趙七伸手抓我。
我想用換容術(shù)。
手指剛按上胸口，便聽見證物房方向傳來一聲輕響。
妖骨筆破窗飛入牢房。
筆尖懸在我眼前。
萬妖簿也跟著翻開。
第二頁顯字。
鼠骨倀，借尸成衣，群鼠為命。
弱點，懼貓血。
我差點罵出聲。
貓血？
這牢里哪來的貓？
趙七已經(jīng)撲到我面前。
我想躲，鐵鏈拽住腳踝。
他爪子抓過我肩頭，衣服裂開，血一下涌出來。
我疼得眼前發(fā)黑。
就在這時，隔壁偷牛兄弟突然從懷里掏出一只小橘貓。
我愣住。
“你牢里藏貓？”
他抱著貓，聲音發(fā)抖。
“偷牛路上撿的?！?br>“本來想養(yǎng)肥了賣給廚子?！?br>小橘貓被他舉起來，眼睛瞪得滾圓。
趙七停住。
滿牢老鼠齊齊后退。
我一把抓過妖骨筆。
“兄弟，借貓一用?！?br>“別殺它！”
“放心。”
我用筆尖劃破自己肩上的傷，把血抹到小橘貓爪子上。
小橘貓炸毛，照著趙七臉上就是一爪。
那一爪下去。
鼠群炸開。
趙七慘叫，身上老鼠一只只掉下來。
我趁機在萬妖簿上勾出他的骨形。
鼠尾。
鼠牙。
鼠脊。
筆落最后一畫時，趙七身體散成一地鼠骨。
萬妖簿猛地一吸。
鼠骨倀被封入第二頁。
圖下有字。
鼠骨倀，聽洞察隙，可驅(qū)百鼠探路。
代價，三日不食葷腥。
我低頭看著那行字。
還行。
比剜肉強。
偷牛兄弟抱著貓，驚魂未定。
“林哥，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我把鐵鏈砸斷。
“畫師。”
他看了看滿地鼠骨。
“你這行還招學(xué)徒嗎？”
牢房外忽然響起腳步聲。
不是一個人。
是一群人。
為首的人停在門外。
他穿紫色官袍，腰間掛著開封府魚符。
臉色沉得能刮下一層霜。
“林北?！?br>“你在牢里殺了本府捕快。”
我看著他身后的薛敬山。
薛敬山又笑了。
這回，他笑得比白天更狂。
“大人，我就說他是妖人?！?br>紫袍官員抬手。
“拿下?！?br>我握緊妖骨筆。
萬妖簿卻在此刻翻出一行新字。
開封府尹裴照。
身負(fù)麒麟骨。
非妖。
將死。
第三章
裴照要死。
萬妖簿不會騙我。
可問題是，他正要把我押去問斬。
這就很尷尬。
我看著他。
他也看著我。
他的眼神很冷，冷到身后衙役都不敢喘大氣。
“林北，你有何話說？”
我抬了抬被血染透的肩。
“我有話?！?br>薛敬山立刻叫起來。
“大人別聽他妖言！”
“他剛才當(dāng)著我們面殺了趙捕快！”
我說：“趙七三年前就死了。”
牢房里猛地一靜。
裴照眼皮動了一下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
我指向地上的鼠骨。
“那不是人?！?br>“是披著趙七皮的鼠骨倀?！?br>薛敬山笑得更大聲。
“荒唐！”
“趙捕快昨日還跟我喝酒！”
我看向他。
“你跟死人喝酒，挺有興致?！?br>衙役里有人咽了口唾沫。
裴照抬手。
“去查趙七戶籍?！?br>一個書吏急匆匆跑走。
薛敬山臉上的笑卡住。
我繼續(xù)說：“裴大人，你若不信，可以讓人去趙七家掘井?！?br>“井下有骨?！?br>“骨上有鼠齒?！?br>裴照盯著我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我不能說萬妖簿。
我也不想裝神弄鬼。
于是我指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