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人遺囑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正在跟客戶**?！傲挚偙O(jiān)，這版方案我都改了十二遍了，你們公司是不是有??？”。林守一單手敲鍵盤，另一只手舉起咖啡杯，發(fā)現(xiàn)杯子早就空了。他把杯子扔進垃圾桶，面無表情地說：“王總，您要的‘五彩斑斕的黑’我做不出來，要不您換個設計師？你什么態(tài)度！我要投訴你！行，投訴電話400-800-后面隨便按?！绷质匾恢苯訏炝穗娫挕?，沒人覺得奇怪。這已經(jīng)是這個月第三個被林守一氣跑的客戶了。不是他脾氣差，是這些客戶的要求實在太離譜。上次有個客戶要logo“看起來很有錢但不俗氣”，上上次有個客戶要海報“讓顧客看了就想掏錢但不知道為什么想掏錢”。，看了眼手機，晚上十一點半。。他以為是那個客戶打回來罵人的，看都沒看就接了?！拔?，是……是守一嗎？”，帶著哭腔。：“媽？怎么了？你爺爺……你爺爺沒了?！??！笆裁矗拷裉煜挛缱叩?，腦溢血，送到醫(yī)院人就不行了?！蹦赣H的聲音在發(fā)抖，“你趕緊回來，你爺爺留了遺囑，跟你有關?！?br>林守一沉默了三秒鐘。
他對****記憶很模糊。小時候在老家陰槐村住過幾年，后來跟著爸媽搬到城里，就再也沒回去過。爺爺偶爾會打個電話，說的也都是“好好吃飯別熬夜”之類的話。最近一次通話是三個月前，爺爺在電話里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：“守一啊，爺爺可能快撐不住了，你做好準備?！?br>他當時以為爺爺在說身體不好，還勸他去醫(yī)院檢查。
現(xiàn)在想來，那個“撐不住”好像不是那個意思。
“我明天一早的飛機。”林守一說。
掛了電話，他跟主管請了假。主管問他請多久，他說不知道。
主管看了他一眼，沒多問，批了。
林守一坐在出租屋的床上，盯著天花板發(fā)呆。
他沒覺得多悲傷。一個十五年沒見過面的爺爺，說實話，感情沒那么深。但他心里有種說不出的不安，好像有什么東西壓在那里，說不上來是什么。
他翻來覆去睡不著，干脆起來收拾行李。兩件換洗衣服，充電器，筆記本電腦。想了想，又把充電寶塞進去。
凌晨四點，他拖著行李箱出了門。
出租車、機場大巴、飛機、長途汽車、摩的。
折騰了整整一天，等到林守一站在陰槐村村口的時候，天已經(jīng)快黑了。
他抬頭看了一眼村口的牌坊，上面寫著三個字——陰槐村。
牌坊是石頭砌的，上面長滿了青苔，看起來有些年頭了。牌坊兩側各長著一棵老槐樹，樹干粗得兩個人抱不住。樹冠遮天蔽日，把村口的陽光擋得嚴嚴實實。
林守一記得小時候聽爺爺說過，這兩棵槐樹種了上百年，是村里的**樹。
但他不記得這兩棵樹有這么陰森。
也許是天快黑了的原因，樹影投在地上，像是兩團黑色的火焰。風一吹，樹葉沙沙響，聽起來像有人在竊竊私語。
林守一拖著行李箱往里走。
村里的路還是土路，坑坑洼洼的，行李箱的輪子在石頭上磕得哐哐響。路兩邊是些老舊的磚瓦房，墻上刷的白色石灰早掉了大半，露出里面的青磚。
偶爾能看到幾個老人坐在門口，看見他走過，都抬頭盯著他看。
那種眼神讓林守一很不舒服。不是好奇，也不是歡迎，更像是……確認什么。好像他們在等他來，等了很久。
“守一？是守一回來了？”
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。林守一轉頭，看見一個六十來歲的老人從一間屋子里走出來，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，手里拿著一根旱煙桿。
林守一認出來了：“趙爺爺？”
趙鐵鎖是陰槐村的村長，小時候林守一叫他趙爺爺。老頭兒精神頭不錯，就是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。
“哎，回來了就好，回來了就好?！壁w鐵鎖走過來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****事……唉，節(jié)哀。”
“謝謝趙爺爺。”林守一說，“我爺爺?shù)倪z體在哪兒？”
“在祠堂停著呢，明天出殯。你先去棺材鋪看看，你爺爺留了話，讓你先去鋪子里。”趙鐵鎖的表情有點奇怪，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下一句話。
林守一沒注意：“棺材鋪？就是爺爺以前那個？”
“對，就在村尾，你知道的?！?br>林守一點點頭，拖著行李箱繼續(xù)走。
他隱約記得棺材鋪的位置。小時候他不敢靠近那個地方，因為門口總是擺著紙人紙馬，看著瘆人。爺爺也不讓他進去，說小孩不能進棺材鋪，不吉利。
現(xiàn)在想想，一個開棺材鋪的爺爺，也確實不太正常。
村尾比村口更冷清。路兩邊有幾間屋子已經(jīng)塌了，只剩下一堵殘墻。雜草長得半人高，偶爾能看到一只野貓從草叢里竄出來。
林守一走到棺材鋪門口，停下了。
鋪子是一棟獨棟的老宅，青磚灰瓦，大門是兩扇厚重的木門，門上貼著一副白紙對聯(lián)。上聯(lián)：唯恐生意太好。下聯(lián)：但愿主顧莫來。橫批：寧愿關門。
林守一看了一眼橫批，覺得有點好笑。
他推了一下門，門沒鎖，吱呀一聲開了。
院子里很暗，只有堂屋里點著一盞白熾燈泡，發(fā)出昏黃的光。燈泡上落滿了灰，光線像是蒙了一層紗。
林守一走過院子，推開堂屋的門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堂屋里擺著棺材。
不是一副，是一排。
整整十三副黑漆棺材，整整齊齊地放在堂屋中央。每副棺材都有兩米長，半米寬，漆面黑得發(fā)亮，在昏黃的燈光下反射出幽暗的光。
棺材的擺放方式很奇怪——不是并排放，而是按某種規(guī)律排列，形成一個橢圓形。最中間的那副棺材最大，旁邊十二副圍成一圈，像是一群人在圍著什么東西。
林守一站在門口，感覺后背一陣發(fā)涼。
他知道爺爺是開棺材鋪的，但他以為鋪子里頂多擺個兩三副棺材備用。十三副？這個村子總共才多少人？
而且這些棺材看起來不像是新打的。漆面雖然黑亮，但細看能發(fā)現(xiàn)木頭已經(jīng)有些年頭了，棺材角上還有磨損的痕跡。像是被人反復摸過、搬動過。
林守一深吸一口氣，走進堂屋。
他注意到每副棺材的正面都刻著字。不是墓碑上那種“xx之墓”，而是兩個信息——一個名字，一個日期。
他走近第一副棺材，蹲下來看。
“劉老六，九月十八?！?br>劉老六？林守一想了想，好像是村里一個光棍，小時候見過，總是穿著一身臟兮兮的藍布衣服。
日期是九月十八。今天是九月十七。
明天？
林守一皺了皺眉，又去看第二副棺材。
“張德財，九月廿三?！?br>第三副：“李富貴，九月廿九?！?br>**副：“陳志遠，十月初五。”
林守一看到“陳志遠”三個字的時候愣了一下。這是他發(fā)小的名字，小時候一起下河摸魚、上樹掏鳥窩的那種。后來他搬走了，陳志遠留在村里，聽說去城里打工了。
他繼續(xù)往下看。第五副、第六副……一直到第十二副。
全是本村人的名字，日期都在最近兩個月內(nèi)。
林守一走到最后一副棺材前。這副棺材和其他十二副不一樣，它的位置在最中間，尺寸也大了一圈。棺材蓋上的刻字也更工整，像是刻意雕琢過的。
他彎腰去看。
上面刻著三個字。
林守一。
日期是十二月十八。
今天是九月十七。三個月后。
林守一盯著自己的名字，感覺腦子嗡了一下。
他下意識后退了一步，后背撞到了什么東西?；仡^一看，是一張供桌，桌子上擺著一個牌位，牌位上寫著爺爺?shù)拿帧诌h山。
牌位前面放著三根沒點著的香，還有一個信封。
林守一伸手拿起信封，里面是一張紙，紙上只有幾行字。字跡歪歪扭扭，像是手抖得厲害的人寫的。
“守一，看到這封信的時候，爺爺已經(jīng)死了。棺材鋪必須由你繼承，不能關，不能賣，不能燒。不要問為什么，照做就行。十三副棺材，每一副都有人看著，你不要動它們，也不要讓人動。記住，不要打開棺材。誰都不行。”
沒有落款。
林守一把信翻過來，背面還有一行小字，寫得很擠。
“如果你非要問為什么，去隔壁壽衣店找那個丫頭。她叫白靈。爺爺欠她的，你也欠她的?！?br>林守一拿著信站在堂屋里，感覺自己像是被人拉進了一個荒誕的夢里。
繼承棺材鋪？
他是學廣告設計的，在城里做策劃，你讓他寫方案、畫圖、跟客戶吵架，這些他都行。但做棺材？
而且“不能關、不能賣、不能燒”是什么意思？這鋪子還不能關門了？
他把信折好放進口袋，又看了一眼那副刻著自己名字的棺材。
十二月十八。
三個月后。
這是他的死期？
林守一使勁搖了搖頭，掏出手機想打電話給母親問個清楚。但手機屏幕上顯示著“無服務”——一格信號都沒有。
他抬頭看了看院子外面，天已經(jīng)完全黑了。村里沒有路燈，只能看到幾間屋子里透出微弱的光。
林守一決定先去村長家借住一晚，明天把事情問清楚。
他轉身走出堂屋，順手帶上了門。
就在門關上的那一瞬間，他聽到身后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響。
像是木頭的摩擦聲。
吱——
很輕，很短，但林守一聽得清清楚楚。
那個聲音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棺材里翻了個身。
林守一的腳步頓了一下。他慢慢轉過頭，看著緊閉的堂屋門。
風吹過院子，吹得那盞白熾燈泡晃了晃。燈光在門上投下?lián)u晃的影子。
林守一深吸一口氣，告訴自己那是木頭熱脹冷縮的聲音。
他快步走出了棺材鋪。
身后，堂屋的門縫里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往外看。
但林守一沒有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