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年代頭幾年，神話大地緩過勁兒來，到處都透著新氣象。
農(nóng)歷正月二十三。
立春過去好些天了，四九城照樣冷得刺骨。
風(fēng)刮得嗚嗚響，地上、房頂、墻角，積雪堆得老厚。
前兩天落了一場雪，今兒個中午才見著太陽。
日頭照得大地明晃晃的，雪開始化，可人反而凍得直哆嗦。
南鑼鼓巷，95號院，前院東廂房。
三間房，北屋南屋都是睡人的。
中間那間算客廳，也叫堂屋。
南屋砌了炕，跟正兒八經(jīng)的四九城人家不太一樣。
想想也不稀奇，***那陣子兵荒馬亂的，天**北的人都往四九城扎堆。
陳小香從水盆里撈起毛巾，擰到半干，疊好，放在兒子額頭上。
“媽，大哥肯定能好?！?br>八歲的小姑娘林佳欣小聲說。
“乖?！?br>陳小香扯了扯嘴角，臉上全是倦容。
男人走了還不到一個月，兒子就病倒了，著涼發(fā)燒，燒得人事不省。
不累才怪。
“小欣，我去給你哥抓副藥，再看看有沒有賣魚的，燉鍋湯給他補補?！?br>“你在家守著，他要是醒了，記得喂點水?！?br>“喂的時候試試水溫，別燙著?！?br>“媽，我知道。”
林佳欣使勁點頭。
“小欣這么聽話，一會兒媽給你買糖?！?br>陳小香摸摸閨女的腦袋。
“媽，我不要糖，給哥買好吃的吧，他都瘦了?！?br>林佳欣懂事地說。
“小欣真乖！”
陳小香笑了笑，眼里有點發(fā)酸。
她套上棉襖，戴好**手套，把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。
“對了，小欣，媽出去的時候，把門插上，誰叫門都別開?！?br>“你只管照顧好哥哥，毛巾熱了就搓一搓，再給他換上?！?br>“別的什么都不用管，等媽回來。”
“保證完成任務(wù)！”
林佳欣挺了挺胸，有模有樣地敬了個禮。
陳小香推**門，外面還掛著厚門簾。
四九城的冬天，家家戶戶都掛這玩意兒。
門簾擋風(fēng)，屋里再點上爐子，比外頭暖和多了。
“小欣，插門。”
“插好了，媽?！?br>“那我走了。”
“媽，您路上當(dāng)心，雪天容易摔?！?br>“明白?！?br>陳小香伸手一推院門，確認(rèn)鎖緊了，才轉(zhuǎn)身往外走。
“喲，小香，大冷的天你這是要去哪兒？”
楊瑞華剛跨進院子，臉上堆著笑問。
“去給孩子取點藥?！?br>陳小香回了句。
“你家老大沒事吧？”
楊瑞華裝出關(guān)心的模樣，“我那兒還有退燒的藥，要不先拿點應(yīng)個急？”
“我還得買別的，不麻煩您了?！?br>陳小香說完，也不再看她，徑直走遠(yuǎn)了。
楊瑞華站著沒動，眼睛往東廂房的方向瞟了一眼，臉上的笑意慢慢收緊，全是盤算。
她轉(zhuǎn)身走進前院西廂房，看見自家男人閻埠貴坐在桌邊，正翻著報紙。
那報紙是昨天的，從學(xué)校順手帶回來的。
今天的新報紙，閻埠貴可舍不得掏錢。
“當(dāng)家的?！?br>楊瑞華坐下，壓低聲音說，“林家那口子剛才出去買藥了?！?br>閻埠貴放下報紙，“她兒子還沒退燒？”
“八成沒有?！?br>“這年頭，生病就跟闖鬼門關(guān)似的?！?br>閻埠貴笑了笑，“燒再退不下去，就算命能保得住，腦袋也得燒壞?！?br>“那林老大本來就憨，再傻點也差不到哪兒去?！?br>楊瑞華嘴角一咧，帶著點幸災(zāi)樂禍。
“傻沒關(guān)系，要是人沒了……”
閻埠貴的眼神一沉，“那才叫熱鬧。”
“當(dāng)家的，咱們能不能想想辦法，把那東廂房拿到手？”
楊瑞華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。
“你以為我不想要？”
閻埠貴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，“林春生是沒了，可他那媳婦兒在四九城也不是沒有靠山?！?br>“你沒看上回辦喪事，陳家的人來了多少？”
“你真覺得他們只是來吊唁的？”
“那是來給陳小香撐腰的？”
楊瑞華一拍大腿，恍然大悟。
“不然呢?！?br>閻埠貴端起桌上的水杯，雙手捂著暖了暖，“要沒這事，你覺得中院的老易，還有后院的聾老太，能一點動靜都沒有？”
“不能吧？”
楊瑞華皺眉頭，“林家是咱們前院的人，他們想干嘛？”
“你啊，想得太簡單?！?br>閻埠貴喝了口水，“這年頭，吃絕戶的事還少嗎？”
“可是……老易和聾老太，不也是絕戶？”
楊瑞華有點不服氣。
“正因為他們是，才攪到一塊兒?！?br>閻埠貴瞇著眼，一副早看透的樣子，“要不姓易的憑啥把聾老太伺候得那么殷勤？”
“再說了，有聾老太給他當(dāng)靠山，又把賈東旭收作徒弟?！?br>“你跟我說，易中海還算絕戶？”
“這……”
楊瑞華愣了愣，“你是說，姓易的也盯上林家的房子了？”
“他把賈東旭收進門了，還張羅著讓人成家。”
閻埠貴嘴角一翹，手里握著茶杯，滿臉?biāo)阌嫛?br>“就賈家那幾間西廂房？面積也就那樣。結(jié)了婚再生個娃，腳都伸不開。”
“要是把林家那幾間東廂房弄過來，給他們小兩口住，你琢磨琢磨，劃算不？”
“那還用說？”
楊瑞華點頭，眼神發(fā)亮，“我早打那主意了，想留給解成當(dāng)婚房?！?br>“等他成了家，東廂房租給咱兒子，月月多進一筆錢?！?br>“你這腦子，總算開竅了?！?br>閻埠貴滿意地抿了口茶，“看著吧，事兒還沒完。”
“老陳家住在石景山，離咱這兒隔著大半個城。等他們收到信兒，什么都晚了?！?br>“那咱們呢？干瞪眼？”
楊瑞華不甘心。
東廂房再不如西廂房，可也是正經(jīng)廂房啊。
明明在自己前院的地盤上，叫中院的人挖了墻角，換誰能忍？
“急什么，越急越亂?！?br>閻埠貴慢悠悠放下杯子，“心急還能吃熱豆腐？”
“先穩(wěn)住，看看風(fēng)向?！?br>院子那頭，小丫頭林佳欣插好門栓，跑回了里屋。
床上，哥哥還睡著，她瞅了幾眼，確認(rèn)人沒醒，才爬上熱乎乎的炕頭，翻出小人書。
沒翻幾頁，眼皮就打架了，睡著了。
炕上躺著的男人——更準(zhǔn)確地說，是個半大小子。
臉白得厲害，一看就是病還沒好。
頭發(fā)亂糟糟的，沒收拾，純素顏的一張臉。
可就算這樣，那五官擱哪兒都不孬。
五十年代還沒“帥”
這詞兒，說句“順眼”
都算謙虛了。
突然，那張臉皺了起來，眉頭擰得死緊。
眼皮下的眼珠滾來滾去，像在做夢。
被子底下，身體抖得厲害。
沒過多久，整個人一下子松了勁，長長出了口氣。
氣吐完的瞬間，呼吸停了，心跳也沒了。
按理說，人已經(jīng)沒了。
但下一秒，胸口猛地一震。
心臟像被什么拽了一把，重新跳了起來。
血開始流，暖意從四肢泛開。
“嘶——”
一口冷氣抽進肺里，眼睛啪地睜開。
“我誰？”
“在哪兒？”
“干啥呢？”
腦子里的三個問題炸開。
跟著涌進來的，是一堆碎片記憶。
開頭模模糊糊，東一榔頭西一棒子。
可沒一會兒，亂麻被理順了，清清楚楚。
“我叫林浩軒，打二零二五年來的?！?br>“沒撿到什么**運，也沒給雷劈中，就這么莫名其妙掉進了五十年代初的四九城？”
“嘿，還是連人帶衣服一塊兒過來的？那倒省事了?！?br>穿越這事兒，對林浩軒這種老書蟲來說，跟吃飯喝水差不多。
真沒啥好大驚小怪的。
說到放不下的事，他穿越前就是個光棍漢，連個牽腸掛肚的人都沒有。
也不算。
“洗浴中心那十八號，活兒是真不錯。”
“還有個剛到的八十八號，聽說在網(wǎng)上挺紅？”
“可惜啊，再也見不著了……”
“等等，我電腦，我手機！”
“操！我硬盤里的東西！！”
可等腦子里的記憶一點點理順，林浩軒哪還顧得上什么硬盤不硬盤。
“不是，別人穿都穿得順順當(dāng)當(dāng)?shù)模趺吹轿疫@兒就出幺蛾子了？”
“穿回來變年輕了，這我認(rèn)了，可變成個傻子算怎么回事？”
“好在有人撿了我，不然就前幾年那兵荒馬亂的年頭，怕是沒幾天就得交代了?！?br>“撿我的人叫林春生，軋鋼廠跑采購的?！?br>“**叫陳小香，在家待著?！?br>“還有個妹妹叫林佳欣，念小學(xué)?！?br>“養(yǎng)父林春生，年前出了事，沒了？”
“還是為了保護廠子，讓敵特弄死的？”
“這……這劇情怎么這么眼熟。”
“前陣子下了場大雪，我在外頭著了涼，回來就燒起來了？”
“剛才更**寸，直接……燒死了？”
“ ！”
林浩軒正又氣又笑，耳邊猛地響起一聲脆響。
系統(tǒng)恢復(fù)完成！
恭喜您，宿主，新人生開啟了。
只要您達成成長目標(biāo)，就能領(lǐng)到各種好處。
看著眼前浮出來的字，林浩軒樂瘋了。
“我就知道！”
“穿越這東西，系統(tǒng)肯定會來，晚到總比不到強！”
“達成目標(biāo)才給獎勵？”
“怎么就不能是白給的？每天早上打個卡，簽個到，東西就到手了？”
“差評！”
叮！檢測到宿主身體很虛。
為了您的健康，請下床活動五分鐘。
完成后，有獎。
“走五分鐘就給東西？”
林浩軒一下來了勁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