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歸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、冷寂，卻又帶著一絲暖意。。。，他死之前，最后殘存的意識里拼命回想的，就是這個味道。。"這一式云岫，意在行云流水，而非力貫千鈞。""你總是太急，劍意未到，殺氣先至。"。。，案上攤著半卷劍譜。，照在一只握著茶盞的手上。，骨節(jié)分明，白皙的肌膚下隱隱可見青色的脈絡(luò)。。，墨發(fā)，還有那張他死前想了無數(shù)次的臉。
他整個人頓住了，腦子里嗡嗡作響。
她正低眸看著他。
眉目間帶著授課時慣常的冷淡。
那冷淡不是刻意為之，而是與生俱來的。
她修的是無情道，整個人像一柄出了鞘的長劍，鋒芒畢露，拒人千里之外。
可沈渡知道，這柄劍的劍鋒，從來只朝外。
對他，她的劍從來都是收著的。
"阿渡？"她微微蹙眉，"為師在問你話。"
沈渡沒說話。
他只是死死看著她。
像是怕一眨眼，這個人就又不見了。
這個人，是他的師尊，君清瀾。
然后他做出了一個前世他打死都不會做的舉動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一把抱住了她。
動作快得連她都沒反應(yīng)過來。
白衣冰涼，貼在他滾燙的臉頰上，激起一陣戰(zhàn)栗。
可白衣之下的身體是溫?zé)岬?，帶著淡淡的體溫和那陣熟悉的龍涎香。
真的回來了。
他抱得很緊，指節(jié)用力到發(fā)白。
君清瀾低頭看著把自己抱得死緊的徒弟，眉心跳了跳。
這個孩子今日是怎么了？
平日里連說句話都要斟酌半天，今日竟敢——
"阿渡。"她沉聲喚他。
沈渡沒松手。
"沈渡！"她提高了聲音，抬手就要把人推開。
但她的手剛搭上他的肩膀，就停住了。
因為她感覺到，他的肩膀在抖。
沈渡在哭。
無聲無息地，把臉埋在她肩頭。
像一只受傷的幼獸，連嗚咽都不敢發(fā)出聲音。
君清瀾沉默了很久。
搭在他肩上的手，緩緩落下，輕輕地、極不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背。
"……做噩夢了？"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。
沈渡沒有回答。
他沒有辦法告訴她，那不是噩夢。
那是真實發(fā)生過的一切。
他記得那一天。
他晉升元嬰，天劫剛散，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皮肉，可心里是歡喜的。
元嬰成了，他離師尊的境界又近了一步。
他的師尊站在他面前，白衣獵獵，手里捏著一封剛收到的傳音。
她看了信，眉心微動，隨即揉揉他的頭發(fā)，說："北海出了九幽玄蓮，為師去去就回。"
"等我回來，帶你去無量山看桃花。"
她走的時候，還在笑。
那是她對他說的最后一句話。
三日后，消息傳回上清仙宗。
君清瀾隕落于北海，死因不明，尸骨無存。
無量山的桃花還沒開，她就已經(jīng)不在了。
他不信。
他瘋了。
他把上清仙宗翻了個底朝天，追查那封傳音的來路。
他獨闖北海，在師尊隕落的海面上跪了三天三夜，用自己的血為引，試圖招回她散落的魂魄。
一無所獲。
沈渡的世界從那一刻起，只剩下一件事：殺。
他為了查找真相，從北海一路殺到魔淵。
他的白衣被血浸透了，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。
他的修為在殺戮中暴漲，心魔也在殺戮中滋生。
最后他沒查到幕后之人，就被正道聯(lián)軍圍剿了。
說他入魔，說他濫殺無辜。
他沒有辯解。
那些人，哪一個不是當年那場陰謀的幫兇？
他只是握緊了劍，笑著說了一句："來。"
那一戰(zhàn)，他殺了三天三夜。
最后力竭而亡。
死的時候，他聽見體內(nèi)有一個古老的聲音發(fā)出一聲悲鳴。
然后是無盡的黑暗。
再然后，就是今日的晨光，和師尊身上的龍涎香。
前世他從未注意過。
師尊其實很少笑。
可每次對他笑的時候，眼尾都會微微彎一下。
直到失去她之后，他才明白……
他從未見師尊對別人那樣笑過。
"阿渡。"
君清瀾的聲音再次響起，這次近了很多。
沈渡回過神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不知什么時候已經(jīng)松開了手，滿臉是淚。
君清瀾看著他。
她的表情依然是淡漠的，可眼底有一絲裂痕。
那是她少有的、在人前流露出的柔軟。
"你到底夢到了什么？"她問。
沈渡看著她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"夢到師尊不要我了。"
他說，聲音還帶著哭過的沙啞。
君清瀾盯著他看了兩秒，伸手把他的腦袋按回自己肩窩里，動作異常生硬。
"夢都是反的，"她說，語氣恢復(fù)了平日的冷淡，"為師若是不要你，當初就不會把你從雪地里撿回來。"
沈渡把臉埋在她肩頭，閉上眼。
師尊。
你不知道。
前世你把我從雪地里撿回來，給了我一條命。
這一世，換我守著你。
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，也不會再讓自己走上那條入魔的路。
那些害你的人，我會一個一個找出來。
用堂堂正正的方式，送他們下地獄。
君清瀾拍著他的背，目光卻越過他的肩頭，落在了他身后的窗欞上。
她總覺得這個孩子今日有什么地方不一樣了。
不是修為，不是氣質(zhì)，而是更深處的、更本質(zhì)的東西。
像是被什么淬煉過，變得比從前深沉了很多。
她垂下眼，看了一眼自己拍著他背的手。
方才抱她的那一刻，這個孩子的力道大得不像筑基期，倒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。
她忽然有點心軟了。
算了。
夢就夢吧。
她多陪他一會兒便是。
窗外晨鐘響了。
沈渡從師尊肩頭抬起頭來，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。
他忽然開口："師尊。"
"嗯？"
"無量山的桃花，什么時候開？"
君清瀾微微一愣，想了想："三月。"
"那三月的時候，"沈渡彎起嘴角，"師尊帶我去看吧。"
君清瀾垂下眼，翻了一頁劍譜。"再說。"
可沈渡看見，她垂下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。
他笑了笑，沒有追問。
"師尊，繼續(xù)講課吧。"
君清瀾看了他一眼，站起身，重新拿起劍譜。
"第三式，落霞。劍訣要訣在于……"
沈渡聽著她的聲音，目光卻落在自己交疊的手上。
他閉眼內(nèi)視。
靈臺深處，有什么東西在沉睡。
通體漆黑，鱗片如墨，蜷縮成一座沉默的山。
但他知道它沒有死。
前世最后一刻，它曾發(fā)出一聲悲鳴，裹挾著他的魂魄穿越了兩百年的時光。
它只是還沒醒。
等你醒來。
到時候，我們一起把那些欠師尊的債，一筆一筆討回來。
他睜開眼，目光重新落在師尊身上。
君清瀾正低頭看著劍譜，晨光落在她的側(cè)臉上，將她的輪廓勾勒出一種不真實的柔和。
三月。
還有兩個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