丈夫出殯那天，靈車發(fā)車前十分鐘，我兒子還沒到。
我們這里的規(guī)矩，要兒子抱骨灰盒上車。
可電話接通后，我聽見他女朋友在那邊撒嬌：
“阿晏，我這雙鞋磨腳，你先陪我去商場換一雙嘛?！?br>我站在丈夫的骨灰盒前，忽然渾身發(fā)冷。
娘家哥哥提醒我：
“華華，十點二十必須發(fā)車，時間都算好了的。”
我對著手機問兒子：
“顧晏舟，你現(xiàn)在是來送**，還是繼續(xù)陪喬舒薇？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
喬舒薇哭腔軟軟地傳來：
“阿姨是不是怪我了？我只是第一次參加葬禮，真的很害怕……”
顧晏舟立刻低聲哄她：
“沒有，別哭，我跟我媽說?！?br>然后，他不耐煩地對我說：
“媽，我爸已經走了，他不會在意多等這幾分鐘。”
我轉身看向女兒。
“晴風，你愿不愿意送**上車？”
她眼淚一下掉下來，卻沒有猶豫。
“媽，我愿意。”
我拿出手機，給律師發(fā)了條消息：
“老遺囑作廢，等我聯(lián)系你?！?br>……
1
大伯哥顧懷禮立刻拔高聲音：
“孟華，你糊涂了？”
“這事不能亂來！晏舟已經在路上了，你讓閨女抱，傳出去像什么話？”
旁邊有人也勸：
“是啊，孟華，再怎么樣，也該等晏舟到場?！?br>“晴風是女娃，身份不一樣?！?br>我看向他們。
“大哥?！?br>“淮山**那天，晴風從急診趕來，白大褂都沒換，就去簽了搶救同意書?！?br>“他咽氣那晚，是她跪在床邊給他擦臉。”
“這幾天，靈堂、訃告、車隊、火化手續(xù)，哪一樣不是她跑的？”
我停了停，聲音發(fā)顫，卻一字一句：
“你們現(xiàn)在說她身份不一樣?！?br>“那她守著她爸熬夜的時候，怎么沒人說不該讓她累？”
顧懷禮臉漲得通紅：
“話不是這么講，規(guī)矩……”
我打斷他：
“今天誰把淮山放在心上，誰就有資格送他?！?br>走廊一下靜了。
女婿許知源紅著眼，上前一步：
“媽，我扶著晴風。”
我點頭。
殯儀館的姑娘松了口氣，忙遞來白手套和黑布。
晴風凈手時，水龍頭嘩嘩地流。
她低著頭，肩膀在抖。
我走過去，替她把孝布重新系緊。
這才發(fā)現(xiàn)她瘦了好多。
以前我總覺得她能扛，所以什么都讓她扛。
買房時，我把積蓄給了顧晏舟當首付，對她說：
“你和知源收入穩(wěn)，先幫幫弟弟?！?br>顧晏舟創(chuàng)業(yè)賠了，我瞞著顧淮山拿養(yǎng)老錢去補窟窿。
晴風小產那次，我正忙著給顧晏舟搬家。
我在電話里說：
“你婆婆不是在嗎？媽這邊走不開?！?br>她沉默了很久，只回我一個字：
“好?！?br>我現(xiàn)在才想起，那一聲“好”，藏了多少委屈。
淮山臨終前握著我的手，說別再虧她。
到今天，我才真正聽懂。
十點二十。
靈車短促鳴笛。
晴風雙手抱起父親的骨灰盒。
她抱得很穩(wěn)，認真得不敢有一絲差錯。
我扶住她的胳膊，許知源護在另一側。
風掀起黑紗。
我在心里低聲說：
淮山，你放心，晴風送你。
就在車門即將關上的那一刻，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媽——”
顧晏舟到了。
2
他跑得很急，領帶歪在一邊，黑西裝扣錯了一顆。
手里還拎著一個紙袋。
袋口露出豆?jié){杯和點心盒。
喬舒薇跟在他后面，穿著一雙嶄新的低跟小皮鞋，眼妝干干凈凈，胸前別著一朵白玫瑰。
她看見這么多人盯著她，下意識往顧晏舟身后躲。
顧晏舟卻只看著靈車里的骨灰盒。
準確地說，是看著站在車旁的晴風。
他臉色驟變：
“姐，你把爸抱上車了？”
晴風沒說話。
顧晏舟猛地看向我：
“媽，我不是說了我馬上到嗎？”
我坐在靈車旁邊，靜靜看著他。
“先買早餐，再趕來?！?br>“這就是你趕的路？”
顧晏舟臉一白，下意識把袋子往身后藏。
喬舒薇眼眶立刻紅了：
“阿姨，對不起，都是因為我。”
“我早上低血糖，晏舟怕我暈倒才……”
我打斷她：
“怕暈倒，可以不來。”
她愣住。
顧懷禮站在一旁，臉色難看，卻沒再開口。
以前喬舒薇第一次來家里吃飯，挑剔我燉的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