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燈重新立起來。斷痕藏在耳根下面，燈面比之前更穩(wěn)。
小川哭著笑起來：“媽媽會修！媽媽以前就會！”
我抬頭看許曼：“如果這是你親手做的，你應該知道耳根里面為什么要藏一根反骨?！?br>許曼咬著牙：“我當然知道?！?br>“那你說?！?br>她張了張嘴，說不出來。
人群里有人小聲道：“許小姐不是說她親手畫樣嗎？”
陸硯舟看著我，眼神第一次有了裂口。
我把兔子燈放回展柜。
許曼忽然捂住胸口，身子往陸硯舟那邊倒：“硯舟，我有點不舒服?！?br>陸硯舟伸手扶住她。
陸母立刻說：“曼曼被氣成這樣，你滿意了？”
剛才的安靜又被打碎。
許曼靠在陸硯舟手臂上，輕聲說：“知夏姐，燈你修好了，我替孩子們謝謝你。可當年那件事，你真的忘了嗎？”
她抬眼看我。
“你忘了，可硯舟身上的傷不會忘?！?br>回到別墅，小川被陸母帶去睡覺。
我站在客廳里，身上還穿著那條換來的裙子，燈光照得人無處躲藏。
陸母坐在沙發(fā)上，茶杯重重一擱：“跪下?！?br>我看著她：“為什么？”
“今晚陸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。曼曼好好的慈善名聲，被你攪成什么樣？”
“那盞燈不是她做的。”
陸母冷笑：“就算不是她做的又怎樣？她拿去拍賣是做好事。你拆穿她，是想證明什么？證明你這個前妻比她有用？”
許曼坐在旁邊，眼睛腫著：“伯母，別說了。我不該拿那張舊圖。是我想著知夏姐以前也喜歡孩子，如果她知道那燈能幫人，應該不會介意?！?br>一句話，把偷變成了替我行善。
我問：“你問過我嗎？”
許曼啞聲說：“你失憶了，我怎么問？”
我看向陸硯舟：“你信她？”
陸硯舟脫下外套，搭在椅背上：“燈的事到此為止。”
“如果被偷的是許曼的東西，你也會說到此為止嗎？”
他看著我：“沈知夏，你現(xiàn)在最該做的是養(yǎng)病，不是翻舊賬?！?br>“我連舊賬是什么都不知道?！?br>陸母站起來：“你還裝？當年你把硯舟推下樓，他右手差點廢掉。你說你不知道？”
我僵住。
右手。
舊疤。
陸硯舟的手背上那道傷。
許曼低聲說：“伯母，知夏姐不是故意的。她那時只是太想離開陸家。”
陸母指著我：“她當然想離開。外面有人等著她，她連孩子都不要了?！?br>我看向陸硯舟：“是真的嗎？”
他避開我的目光：“你累了，回房。”
“我問你是不是真的。”
陸硯舟的聲音沉下來：“我說回房?！?br>這一句像門板砸下來，把所有解釋都擋在外面。
我轉身上樓。
走到樓梯口，聽見許曼輕輕說：“硯舟，她今晚修燈的時候，真的很像以前?！?br>陸硯舟沒有回答。
許曼又說：“我有點怕?！?br>陸母立刻道：“怕什么？她現(xiàn)在什么都沒有。記憶沒有，名聲沒有，連孩子的撫養(yǎng)權都沒有?！?br>我站在暗處，手扶著欄桿。
原來他們這么篤定我什么都沒有。
半夜，小川抱著枕頭敲我的門。
“媽媽，我能跟你睡嗎？”
我把他抱**。
他從睡衣兜里摸出一顆糖，塞到我手里：“曼阿姨說，媽媽以前不喜歡我?？晌矣浀脣寢屜矚g我?！?br>我問：“你記得什么？”
“媽媽給我做燈，給我縫小老虎，還說等我病好了，帶我去看河邊的煙火?！?br>“我為什么會離開你？”
小川想了很久：“那天你和爸爸吵架，曼阿姨在門外哭。爸爸摔了一個盒子，里面有很多紙。媽媽說那不是她寫的。然后爸爸受傷了?！?br>“什么紙？”
小川揉眼睛：“我忘了。奶奶不讓我說。”
我替他蓋好被子。
窗外有車燈掃過院子，陸硯舟出門了。
我走到窗邊，看見他把許曼扶上車。許曼回頭看了一眼二樓，隔著玻璃，她的笑很淺。
我低頭，看著掌心那顆糖。
糖紙上畫著一只小兔子，角落里有一個手寫的“夏”字。
我忽然想起醫(yī)院里有個護士偷偷對我說過一句話。
“沈小姐，如果有人讓你簽東西，你別簽。你車禍那天，手里抓著一份文件，后來不見了。”
那份文件，去了哪里？
第二天早上，陸硯舟沒回來。
陸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