貪黑，也就掙個四五千。趕上天冷，買的人還少。"
霍淮點了點頭，沒再多說，拎著袋子轉身走了。
走出菜市場的時候，他的步子不急不緩。
第一次接觸，只是看。
看這個人的狀態(tài)，生活水平，精神面貌。
結論：劉永勝過得不好。下崗、擺攤、月入四五千。四十五歲的男人，眼角的皺紋里全是疲憊。
這種人，十年前為什么愿意作偽證？
拿了錢。
多少錢？
以他現(xiàn)在的生活狀況來看，應該不多?？赡軒兹f塊。對十年前的一個普通工人來說，幾萬塊就夠了。
那現(xiàn)在呢？
十年過去了，那筆錢早就花完了。周庭還在關照他嗎？
看這個鹵味攤的規(guī)?！@然沒有。
霍淮在路邊站定，低頭看著手里的塑料袋。
鹵鴨的油脂香味順著袋口往外飄。
"劉永勝。"他輕聲念了一下這個名字。
一拿了幾萬塊錢就出賣了別人十年人生的普通人。
現(xiàn)在過著月入四五千、起早貪黑的日子。
沒有被善待，沒有被保護，沒有被記住。
他只是周庭棋盤上的一顆棄子。
這樣的人，最容易突破。
因為他什么都沒有了。
——
回到公寓，霍淮把鹵鴨和豬蹄放在桌上，一邊吃一邊打開手機，開始查另一個人。
馬海生。跑出租的。
宋柏年給的信息比較簡略，只有一個出租車公司名稱和車牌號。
霍淮沒有急著去找馬海生。
兩個證人不能同時接觸。一旦其中一個察覺到異常，告訴另一個，或者告訴周庭，整個計劃就廢了。
先攻劉永勝。
怎么攻？
霍淮啃著豬蹄，腦子里轉得飛快。
直接亮明身份逼他翻供？不行。十年前的事，他可以一口咬定"我說的是事實"，沒有錄音沒有證據，誰也拿他沒辦法。而且一旦他害怕了，第一時間就會聯(lián)系周庭的人。
威脅？更不行。自己現(xiàn)在是刑滿釋放人員，一旦有任何越線行為，立刻就會被收回去。周庭巴不得他犯錯。
那就只剩一條路。
讓劉永勝自己想說。
怎么讓一個人主動翻供？
兩種情況：
第一，他良心發(fā)現(xiàn)。
第二，他覺得沉默的代價大于開口的代價。
良心這種東西，霍淮不指望。
那就走第二條路。
讓他意識到——繼續(xù)沉默，會讓他失去更多。
怎么做？
霍淮吃完了豬蹄，把骨頭扔進垃圾桶，擦了擦手。
他拿出那張紙，在劉永勝的名字下面寫了幾個字：
"接近。建立關系。找到軟肋。"
然后在下面畫了一條線，寫道：
"身份：鄰近租戶/同市場攤主/其他。需要一個合理的接觸理由。"
他想了想，拿起手機。
"宋哥，南門菜市場旁邊有沒有正在招租的門面？"
三分鐘后，回復來了。
"你要干什么？"
"問你有沒有。"
"……我查。"
十分鐘后。
"有。東二排盡頭有個面攤轉讓，轉讓費一萬二，月租兩千五。你不會真打算去擺攤吧？"
霍淮看著這條消息，嘴角勾了一下。
"幫我談，明天簽合同。"
"你認真的？"
"認真的。"
"你會做面？"
"不會。但我可以學。"
宋柏年那頭沉默了半分鐘。
然后發(fā)來一條："行吧。你說了算。反正老孟的錢夠你折騰。"
霍淮放下手機，靠在沙發(fā)上。
南門菜市場，東二排和東三排相鄰。
他擺面攤，劉永勝賣鹵味。
一個走道之隔。
天見面，低頭不見抬頭見。
日子久了，還怕沒有接近的機會？
——
但在此之前，他還有一件事要做。
晚上七點，他出了門。
打車去了一個地方——城東，翡翠園小區(qū)。
這是霍崇遠的住址。也是他長大的地方。
出租車停在小區(qū)門口?；艋礇]下車，只是坐在后座上，透過車窗看著那棟六層居民樓的三樓。
窗戶亮著燈。暖**的光從窗簾縫隙里透出來。
三樓右邊那戶，302。
他在那個房子里住了十八年。
小時候客廳的墻上貼滿了他的獎狀。三好學生，數學競賽一等獎，物理競賽一等獎，市三好……
不知道現(xiàn)在還在不在。
霍淮看了五分鐘。
窗簾動了一下。一個佝僂的身影從窗前經過，像是在擦桌子。
霍崇遠。
獨居。
媽媽在他入獄第三年就離婚了。他聽說的。監(jiān)獄里有人傳話，說**受不了這個打擊，精神出了問題，后來被娘家人接走了，再也沒回來。
霍淮把視線從窗戶上移開。
"師傅，走吧。"
"去哪？"
"銀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