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千六。
加上立桿和安裝費(fèi)，一共花了五千二。
裝燈那天錢富貴還來了，拍著我的肩說："陽子不錯，有覺悟，以后是咱村的好后生。"
我當(dāng)時就笑，沒說什么。
現(xiàn)在。
第十二天早上五點(diǎn)半，天還沒大亮。
我開著從縣城借來的小貨車，帶著扳手和梯子。
一盞一拆。
拆到第三盞的時候，早起遛彎的李大爺看見了。
"陽子？你這是？"
"拆燈。"
"拆、燈？為啥？"
"我的燈，我搬走。"
李大爺站在原地，嘴巴開合了幾次。
我繼續(xù)拆。
等六盞燈全部裝上小貨車?yán)?，太陽已?jīng)出來了。
村路兩邊，光禿禿的。
只剩水泥底座上六個螺絲孔。
當(dāng)天晚上，天黑之后的趙家溝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
從村口到廣場這段路，沒有任何光源。
有人出門踩進(jìn)了水坑。
有人差點(diǎn)崴了腳。
錢富貴的孫子錢小寶，放學(xué)回來摸黑走路，額頭撞到了電線桿上，哇大哭。
王翠花抱著孫子罵街："誰**把燈拆了？！缺德不缺德？！"
旁邊有人弱地說了一句："那燈……好像是趙陽買的。"
王翠花的聲音卡了一下。
"……他買的？"
"對，去年冬天他裝的，花了好幾千。"
王翠花嘴角抽了抽，聲音小了幾度："那……那他也不能說拆就啊。"
"人家自己的東西……"
這句話沒人敢往下接。
錢富貴坐在家里，聽老婆復(fù)述了這事。
臉色不太好看，但還是嘴硬："他有本事拆，咱就有本事過！沒燈走了幾千年了，多他那幾個破燈？打手電筒！"
行。
打手電筒。
但電筒要池。
電池——要去縣城買。
十里路。
有人開始算賬了。
售賣機(jī)沒了：日常用品要去縣城買。來回四十分鐘。
WiFi沒了：手機(jī)流量不夠用，得加錢充。
路燈沒了：晚上出門摸瞎。
三樣?xùn)|西，全是趙陽的。
全被錢富貴逼走了。
劉叔坐在自家院子里嘆氣，對著老婆說："我當(dāng)時就說，老錢做事太絕了。兩毛錢，兩啊……"
他老婆撇嘴："現(xiàn)在說有什么用？當(dāng)時你咋不攔著？"
劉叔沒吭聲。
他知道自己當(dāng)時為什么沒開口。
整個村子，沒人敢當(dāng)面跟錢富貴對著干。
他兒子錢磊在縣城**上班，雖然只是個小科員，但在村里人眼中已經(jīng)是了不得的人物。
得罪錢富貴，就是得罪錢磊。
得罪錢磊，萬一以后有什么事求到縣城……
所以沒人說話。
包括我。
我當(dāng)時也沒說話。
我只是做了一個決定。
你不讓我做好人。
行。
那我就不做了。
**章
第十五天。
這是壓垮駱駝的一根稻草。
或者第十五天。
事情開始有了質(zhì)變。
村東頭的水井。
趙家溝吃水靠兩口井，一口老井在村西，出水少，得排隊打。另一口在村東，是前年我掏錢找人打的深水井。
打井花了一萬八。
加上水泵、水管、配電箱，一共兩萬六。
這口井出水又大又干凈，全村三分之二的人都從這邊挑水。
第十五天早上七點(diǎn)，我請來的電工把水泵的電路給斷了。
配電箱的鎖換成了我自己的。
水管出口焊了塊鐵板封死。
做完這些我就回家了。
八點(diǎn)鐘，第一波來挑水的人到了。
擰開龍頭，沒水。
"咋回事？停電了？"
有人去看配電箱，鎖換了，打不開。
"誰換的鎖？"
消息傳得很快。
九點(diǎn)鐘，我家院門被敲響了。
來了七八個人，領(lǐng)頭的是錢大壯。
"陽子，東頭那井咋回事？"
我坐在門檻上剝花生。
"我把水泵停了。"
"為啥？"
"那井是我打的，泵是我買的，電費(fèi)是我交的。我不想供了。"
錢大壯臉漲紅了："你、你這是要跟全村過不去？"
我抬起頭看著他。
"大壯哥，半個月前你拿扳手砸我售賣機(jī)的時候，你說的什么來著？"
錢大壯嘴角抽了一下。
他說過什么，在場的人都記得。
他當(dāng)時說的是："砸了活該，誰讓他賺黑心錢。"
現(xiàn)在，他站在我院門口，一個字都蹦不出來了。
人群安靜了一會兒。
有人拉了拉錢大壯的袖子："走吧，跟他說不通。"
一群人走了。
但沒走遠(yuǎn)。
直接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