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薨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跪在一個陌生的宮殿里，膝蓋硌得生疼。四周是低低的啜泣聲，香燭的氣味濃烈得嗆人。，眼皮卻沉得像灌了鉛。。——這不是夢。，十四五歲的模樣，梳著雙丫髻，正拼命搖晃她的肩膀：“小姐！小姐您醒醒！您可不能睡過去啊！皇后娘娘薨了，咱們都在坤寧宮里，要是暈過去被人當作殉葬的……嗡”的一聲。？，冰涼的觸感讓她徹底清醒過來。入眼是朱紅的廊柱、雕花的窗欞，還有跪了滿殿的宮人——所有人的臉上都掛著淚，卻又不敢哭出聲，那種壓抑的絕望幾乎凝成實質?！拔摇?，發(fā)出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?！靶〗?，您可算是醒了！”小丫鬟幾乎要哭出來，“您剛才臉色煞白，嚇死奴婢了！相爺和夫人還在宮門外候著呢，您可千萬不能有事……”，深吸一口氣?！螓惥?，當朝丞相沈觀瀾的嫡女，年方十七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，尤擅古箏琵琶。今日入宮尋自幼一起長大的七公主玩耍，誰知剛進坤寧宮，皇后娘娘就突發(fā)急病，不過半個時辰便撒手人寰。，皇后薨逝，凡在坤寧宮中的宮人、命婦，一律陪葬。
一律陪葬。
這四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，沈麗君徹底清醒了。
她是現(xiàn)代人，農業(yè)大學畢業(yè)，懂中醫(yī)，會刺繡，能做手工，跳得了舞彈得了琴——可她再怎么能耐，也架不住要被**?。?br>“小姐……”小丫鬟的聲音都在發(fā)抖，“咱們怎么辦？”
沈麗君攥緊拳頭，指甲掐進肉里，疼痛讓她飛速運轉起大腦。
陪葬。這個規(guī)矩她知道，****起于微末，一生摯愛皇后早逝，太祖悲痛欲絕，下令讓當時皇后宮中的所有宮人陪葬，好讓皇后在黃泉路上有人伺候。此后竟成了規(guī)矩，凡皇后薨，坤寧宮上下，無一幸免。
荒唐。
但在這個時代，這就是鐵律。
她抬眼看向正殿的方向，那里停著皇后的梓宮，新帝——那位據說殺伐果斷、喜怒不形于色的年輕帝王——正守在靈前。
逃不掉。
跑不了。
這里是皇宮，外面有禁軍把守，她一個弱女子，插翅難飛。
那么，只剩下一條路——
“翠屏?！彼龎旱吐曇?，叫醒還在發(fā)抖的小丫鬟，“皇后娘娘發(fā)病時，咱們在做什么？”
“啊？”翠屏一愣，“咱們、咱們剛進坤寧宮，還沒見著七公主呢，里頭就亂起來了，說娘娘暈倒了，然后咱們就被攔在這里，哪也沒去成……”
沈麗君心中一定。
剛進來，沒見著皇后，沒沾過任何東西。
這意味著——她們或許不算“坤寧宮的人”。
但這個理由太牽強，必須有一個更有分量的說法。
她抬頭看向正殿，年輕的帝王正背對著她，玄色的龍袍在燭火中顯得格外冷峻?？床磺迕嫒?，只看到一個挺拔如松的背影。
拼了。
她咬了咬牙，膝蓋在地上挪動，一步一步，跪行向前。
“小姐！”翠屏驚呼。
“別出聲?！鄙螓惥^也不回，繼續(xù)向前。
殿內的目光漸漸聚攏過來——宮人們驚恐地看著她，內侍們皺眉，幾個年長的命婦露出詫異的神色。
她在離梓宮三丈遠的地方停下，伏身下拜，聲音清亮：“臣女沈麗君，叩請陛下圣安。”
滿殿皆靜。
新帝緩緩轉過身來。
沈麗君低著頭，只能看到一雙玄色的靴尖停在視線邊緣。那靴子上的金線紋樣繁復，在燭光下泛著幽冷的光。
“抬起頭來。”聲音低沉，聽不出喜怒。
她依言抬頭。
四目相對的一瞬，沈麗君微微一愣——年輕的帝王比她想象的要年輕得多，約莫二十五六歲，劍眉星目，面容冷峻，但那雙眼睛……那雙眼睛里不是悲傷，也不是憤怒，而是一種讓人看不透的幽深。
他在打量她。
那種目光像是在看一只誤入陷阱的小獸，帶著幾分審視，幾分……玩味？
“皇后殯天，按例坤寧宮上下，一體陪葬?！彼穆曇舨患膊恍欤吧蚬媚锸秦┫嘀?，按理不該在宮中，但此刻你確實身在坤寧宮。你可有話要說？”
沈麗君叩首：“臣女有話?！?br>“說?！?br>“臣女今日入宮，是為尋七公主。臣女與公主自幼相識，約好了今日一同抄寫佛經，為皇后娘娘祈福。臣女剛進坤寧宮，尚未入內殿，未見過娘娘鳳顏，未飲宮中一滴水，未沾宮中一粒米。臣女不算坤寧宮的人，只是恰好路過?！?br>她頓了頓，聲音愈發(fā)沉穩(wěn)：“臣女斗膽，請陛下明察——若臣女當真是坤寧宮中人，自當遵從祖制，絕無二話。但臣女不是，若臣女今日陪葬，他日九泉之下，皇后娘娘問起‘你是何人’，臣女答‘我是路過之人’，娘娘豈非要怪罪陛下辦事糊涂？”
話音落下，殿中死一般的寂靜。
沈麗君的心跳如擂鼓，后背冷汗涔涔，但面上紋絲不動。
她知道自己在賭——賭這個年輕的帝王不是個糊涂人，賭他明白“祖制”不是死的，賭他……
“有意思?！?br>新帝忽然笑了一聲。
那笑聲很短，短到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，但沈麗君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路過之人?！彼貜瓦@四個字，語氣里帶著一絲玩味，“你倒是敢說?！?br>“臣女只是實話實說。”
“實話？”新帝往前走了一步，靴尖幾乎碰到她的裙擺，“你可知，即便你不在坤寧宮當差，只要踏進這道門，按祖制，就逃不開？”
沈麗君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但你說得對?！毙碌墼掍h一轉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“皇后若問起‘你是何人’，朕總不能說‘這是個路過的’?！?br>他轉身，背對著她，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冷淡：“沈氏女，口齒伶俐，辯才無礙，朕念你年幼無知，又是初犯，免你陪葬之罰。即刻出宮，不得有誤?！?br>沈麗君如蒙大赦，重重叩首：“謝陛下隆恩！”
她站起來，膝蓋發(fā)軟，幾乎站不穩(wěn)，翠屏連忙扶住她。她低著頭，一步一步往后退，直到退出殿門，才敢轉身快步離開。
身后，那道幽深的目光一直追著她的背影，直到消失在夜色中。
“陛下?！眱仁炭偣苄⌒囊硪淼厣锨埃吧蚬媚锞瓦@么放走了？會不會……”
“不會?！毙碌圬撌侄ⅲT外的夜色，“丞相的這個女兒，有點意思?！?br>他頓了頓，忽然問：“她叫什么？”
“回陛下，沈姑娘閨名麗君?！?br>“麗君……”他咀嚼著這兩個字，唇角微微勾起，“朕記住了?！?br>沈麗君出了坤寧宮，夜風一吹，才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后背的衣裳已經濕透了。
“小姐！您太厲害了！”翠屏激動得語無倫次，“您剛才說的那些話，奴婢都聽傻了！陛下居然真的放過咱們了！”
沈麗君苦笑。
厲害？
她是被逼到絕路上，不得不賭一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