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她的腿上涂藥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她爸又在發(fā)瘋。”，順口解釋了一句。，米粒熬到看不出形，肉也剁得很碎，沒放多少油。溫梔這種家里長大的孩子，太久沒吃過正經(jīng)東西，真給她弄一桌油水重的，肚子先要疼起來。，推著輪椅回房間，翻出幾件自己以前的衣服送進(jìn)浴室。，臉色不太好?！靶〕骸｀?。她腿上有傷，擦了一**?！保夥?、棉簽、紗布一樣樣擺出來。。，狼狽歸狼狽，身上沒有這么明顯的擦傷?，F(xiàn)在多出來這一片傷口，說明事情已經(jīng)有偏差了。。，還指望所有東西照著原來的路走，未免太**。只要人還在家里，飯還在鍋里，這點(diǎn)差別就能處理。。，頭發(fā)還沒完全擦干，被她扎成一個松松的馬尾。衣服對她來說太大，肩線往下塌，褲腿也空蕩蕩的，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。
她站在門口，小聲說：“謝謝姐姐?！?br>陸知遙看她這樣，心一下軟了。
“先吃點(diǎn)東西?！?br>溫梔點(diǎn)頭，坐到餐桌邊，雙手捧起碗。
她喝粥喝得很快，又努力裝得不那么急。每一口都小小的，咽得也輕，可碗里的粥還是沒多久就見了底。
江澈看著她把空碗放下。
“還要嗎？”
溫梔猶豫了一下，搖頭。
但第一次進(jìn)門，不能太貪。
江澈沒問她意見，又給她添了半碗。
“吃完?！?br>溫梔抬頭看他，眼睛亮了一下，很快又低下去。
“謝謝哥哥?！?br>她吃完以后，端起碗往廚房走。
江澈把碗從她手里拿走。
“放著?！?br>“我可以洗?！?br>“你腿上還在流血，洗什么碗？”
溫梔站在原地，手指無措。她很會看人臉色，別人給她一口飯，她就習(xí)慣馬上找點(diǎn)活干，不這樣好像就會被人趕出去了。
江澈把碗放進(jìn)水槽。
“我家沒這規(guī)矩?！?br>溫梔小聲嗯了一下。
陸知遙在旁邊看著，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。
這個家平時就她和江澈兩個人，冷清慣了?，F(xiàn)在突然多了一個濕漉漉的小姑娘，坐在餐桌邊乖乖喝粥，地上還放著她那雙小鞋。
麻煩歸麻煩。
她又不忍心趕。
溫梔把第二碗粥喝完，江澈才把藥箱往她面前推了推。
“腿伸出來，傷口處理一下?！?br>溫梔動作頓住。
她先看陸知遙。
江澈也看陸知遙。
“陸姐姐，你來？”
陸知遙接過棉簽，答應(yīng)得倒是很快。她推著輪椅靠近溫梔，低頭看見那片傷，眉頭又皺起來。
傷口不深，但面積大。
從膝蓋往下，一路擦到小腿側(cè)邊，有些地方還沾著灰。皮膚被雨水泡過，紅得更明顯。
“怎么摔成這樣？”
溫梔低著頭：“跑太急了?！?br>陸知遙嘆了口氣，蘸了碘伏。
棉簽剛碰上去，溫梔肩膀就抖了一下。
“疼？”
“不疼?！?br>她說不疼，臉卻白了。
陸知遙更不敢下手，棉簽懸在半空，涂也不是，不涂也不是。
溫梔咬著唇，眼里**水，還反過來安慰她。
“姐姐，我沒事的?！?br>陸知遙一下更慌了。
她自己平時連高處的衣架都夠不到，哪會照顧別人。江澈小時候磕破皮，都是他自己去沖水貼創(chuàng)可貼。現(xiàn)在讓她給小姑娘處理傷口，她手比傷者還緊張。
“還是你來吧?！?br>陸知遙把棉簽塞回江澈手里。
江澈看她一眼：“你剛才不是答應(yīng)得挺干脆？”
“我怕弄疼她?！?br>“已經(jīng)弄疼了?！?br>陸知遙被他說得沒話。
溫梔抬起臉，沖江澈笑了一下。
“哥哥來吧，我能忍?！?br>江澈蹲下去。
溫梔把腿伸出來時。她知道怎么讓自己看起來既可憐，又不至于太刻意。腳踝往外一點(diǎn)，膝蓋微微繃著，整個人坐得端端正正，真只是怕給別人添麻煩。
江澈看破，也不拆。
“先沖一下?！?br>他用放涼的鹽水把傷口上的灰沖掉。溫梔疼得手指抓住椅子邊，呼吸一下亂了，卻沒喊出來。
這次倒不像裝的。
江澈拿棉簽蘸碘伏，從傷口邊緣開始涂。藥水刺激，溫梔的小腿本能往回縮。
“別動?！?br>“嗯。”
她答應(yīng)得很好，腿還是抖。
江澈只能伸手按住她的小腿。
溫梔低頭看著他的手。
他按得不重，指尖避開傷口，只把亂動的地方壓穩(wěn)。
她把那點(diǎn)高興藏在喉嚨里，連呼吸都不敢太重。
不能嚇到他。
現(xiàn)在還不能。
“你是附中的？”
江澈隨口問。
他當(dāng)然知道她是誰，也知道她哪班。但現(xiàn)在剛認(rèn)識，該問的還是要問。
“嗯，初二一班。”
溫梔抬起頭，眼神干凈得很。
“我叫溫梔。溫暖的溫，梔子花的梔。”
“江澈，初三?！?br>“我知道你?！?br>溫梔聲音忽然輕快了一點(diǎn)。
江澈停了下：“知道我？”
“學(xué)校晚會，你彈過鋼琴?！?br>“我當(dāng)時在臺下聽過。大家都說你彈得很好?！?br>陸知遙在旁邊聽著，忍不住看了江澈一眼。
江澈平時很少提學(xué)校的事，成績差了會說，老師批評會說，偏偏這種被人夸的事半句不講。
“練過一點(diǎn)。”
江澈繼續(xù)涂藥。
溫梔卻把這四個字聽得很認(rèn)真。
她喜歡江澈彈琴。
后來喜歡，現(xiàn)在也喜歡。臺上的江澈和家里的江澈不一樣，安靜，干凈，手落在琴鍵上時，像不會被任何臟東西碰到。
她以前總想把那雙手藏起來。
誰都不準(zhǔn)看。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，溫梔立刻把頭低下去。
她現(xiàn)在不能想這些。
江澈纏紗布時，她疼得額頭出汗。紗布繞過傷口，一圈又一圈，溫梔咬著手指，在江澈收緊時輕輕吸氣。
陸知遙看不過去。
“小澈，輕點(diǎn)?！?br>“太松會掉。”
“那也別太緊啊。”
江澈沒理她，把最后一圈紗布固定好。
溫梔低頭看著腿上的結(jié)。
“謝謝哥哥?！?br>“別亂碰，明天還要換藥?！?br>溫梔點(diǎn)頭：“我記住了?！?br>記住了江澈蹲在她面前，替她按住腿，皺著眉說別動的樣子。
江澈把藥箱收起來，問：“今晚怎么辦？你回家嗎？”
溫梔臉上的表情慢慢收了。
她側(cè)過頭，像是不愿意讓人看見自己的難堪。
“我想回去的?！?br>樓下正好傳來一聲摔東西的響動。
溫景明罵人的聲音隔著樓板傳上來，含混難聽，里面一遍遍叫著溫梔的名字。趙黎霞的哭聲夾在里面，很快又被砸門聲蓋過去。
溫梔輕輕說：“但是我現(xiàn)在回去，他會打死我的?！?br>她小聲的說出來，陸知遙聽了反而難受。
江澈把藥箱蓋好。
“那就不回?！?br>溫梔抬頭。
江澈說：“今晚住這里。”
她眼里的光剛冒出來，江澈就補(bǔ)了一句：“和陸姐姐睡。明天早上我送你下樓拿校服?！?br>溫梔乖乖點(diǎn)頭。
“好?！?br>陸知遙有點(diǎn)不放心，推著輪椅過去，把客廳角落的折疊床墊拖出來。
“小澈，你睡外面吧。我和她睡屋里。”
“嗯?！?br>江澈沒意見。
陸知遙又看了看樓下方向，壓低聲音問：“要不要叫警務(wù)司？”
溫梔聽見這三個字，思想立刻停住。
她當(dāng)然不想叫。
警務(wù)司來了，溫景明會老實一晚上。等人走了，他只會把賬記到她和趙黎霞頭上。趙黎霞不會離開他，也不會站到女兒這邊，她只會哭著說一家人不要鬧得這么難看。
“今晚先不叫?！?br>陸知遙皺眉。
江澈說：“她人在這，先讓樓下鬧一晚上。明天再處理?！?br>溫梔低著頭，輕輕松了一口氣。
溫梔坐在椅子上，看著他們給她安排住處，手指輕輕摸了摸腿上的紗布。
第一晚不能急，能留下來已經(jīng)夠了。
窗外雨還在下。
樓下的罵聲也沒停。
江澈把溫梔換下來的濕衣服擰干，掛到陽臺衣架上。水一滴一滴落進(jìn)盆里。
他看著那件校服，忽然想起溫景明那張爛醉的臉。
今晚先這樣。
明天，總得讓樓下那位知道，女兒不是他想打就能打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