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點，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。

蘇晚正坐在客廳的沙發(fā)上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上那份對折整齊的文件。

聽到聲響，她抬起頭，目光平靜地望向門口。

封廷洲走了進來，身形挺拔，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襯得他肩寬腰窄，只是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。

他隨手將公文包遞給旁邊的傭人張媽，扯了扯領帶，視線掃過客廳，最終落在蘇晚身上。

“還沒睡？”

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剛從酒局抽身的沙啞，語氣平淡，像是在問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
結婚三年，他總是這樣。

回家的時間從沒有準點，語氣永遠疏離，仿佛這個家對他而言，不過是個偶爾落腳的酒店。

蘇晚站起身，將膝蓋上的文件遞了過去，聲音很輕，卻異常清晰：“封廷洲，我們離婚吧。”

封廷洲的動作頓住了。

他低頭看向蘇晚遞來的文件，封面上“離婚協(xié)議書”五個字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
他挑了挑眉，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，接過文件隨意翻了兩頁，視線落在簽名處蘇晚那清秀的字跡上，眉頭才微微蹙起。

“蘇晚，你鬧夠了沒有？”

他將文件扔在茶幾上，發(fā)出“啪”的一聲輕響，“又是因為什么？

我今晚的酒局沒提前告訴你？

還是哪個合作方的女伴讓你看見了？”

他的語氣里帶著慣有的不耐煩，仿佛她提出離婚，只是又一次無理取鬧的小脾氣。

蘇晚的心像被什么東西輕輕蟄了一下，不疼，卻泛開密密麻麻的酸脹。

她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喉嚨口的澀意，搖了搖頭：“都不是。

封廷洲，我是認真的。”

她抬眼看向他，眼底沒有了往日的小心翼翼，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：“這三年，你覺得我們像夫妻嗎？

你記得我們上次一起吃晚飯是什么時候嗎？

你知道我上個月重感冒發(fā)燒到39度，是誰送我去的醫(yī)院嗎？”

封廷洲的臉色沉了沉，顯然被問住了。

他確實不記得了。

他的生活被會議、合同、酒局填滿，蘇晚這個名字，更像是他法律意義上的一個附屬品，安靜地待在“封**”這個頭銜里，不需要他過多費心。

“蘇晚，別耍小孩子脾氣?！?br>
他試圖用慣常的方式壓制她，“我知道最近忙，忽略了你。

等這個項目結束，我?guī)闳ザ燃?，嗯？?br>
又是這樣。

永遠用一句輕飄飄的承諾來敷衍。

蘇晚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抹極淡的、帶著嘲諷的笑：“封廷洲，不必了。

我不是在跟你討價還價，這份協(xié)議我己經(jīng)簽好字了，財產(chǎn)方面我沒什么要求，屬于我的那部分，我會讓律師跟你的助理對接?！?br>
她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房子歸你，車子歸你，公司股份我本來就沒要過，我只要我自己的畫具和衣服?！?br>
封廷洲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。

他逼近一步，高大的身影帶著強烈的壓迫感籠罩下來，黑眸沉沉地盯著她：“蘇晚，你到底在發(fā)什么瘋？

就因為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？”

“無關緊要？”

蘇晚仰頭看著他，眼底終于泛起一絲波瀾，那是積攢了三年的委屈，“在你眼里，我的感受從來都是無關緊要的，對嗎？

封廷洲，你有沒有想過，我當初嫁給你，不是為了做一個住在金籠子里的擺設？”

她曾經(jīng)也是個有自己小驕傲的人。

畢業(yè)于美術學院，插畫作品得過獎，原本有機會簽約不錯的工作室。

可結婚時，他說“封**不需要出去拋頭露面”，她便放棄了所有機會，安心待在家里，學著煲湯，學著打理家務，學著在深夜等他回家，學著把所有的情緒都藏起來。

她以為只要她足夠好，足夠懂事，總有一天能焐熱他那顆石頭般的心。

可三年了，她等來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。

就像上周，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。

她提前半個月就開始準備，做了他愛吃的菜，買了他喜歡的威士忌，從下午等到凌晨，等來的只有他助理一條冷冰冰的短信：“封總今晚陪客戶，不回來了?！?br>
那一刻，她心里有什么東西，徹底碎了。

“我累了，封廷洲?！?br>
蘇晚的聲音低了下去，帶著一種釋然般的疲憊，“我不想再等了，也不想再騙自己了。

我們離婚吧，對彼此都好?！?br>
封廷洲死死地盯著她，試圖從她臉上找到一絲動搖，可看到的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靜。

這平靜讓他莫名地煩躁，甚至……有了一絲恐慌。

他習慣了蘇晚的溫順和等待，習慣了她永遠在那里，像個不會移動的坐標。

他從沒想過，有一天她會主動離開。

“我不同意。”

他冷硬地丟下三個字，轉身就往樓上走，“協(xié)議我不會簽，你趁早死了這條心。”

腳步聲消失在樓梯拐角，客廳里只剩下蘇晚一個人。

她看著茶幾上那份被他扔在一邊的離婚協(xié)議，指尖微微顫抖。

她知道，這不會是結束。

以封廷洲的性格，絕不會輕易同意離婚。

但這一次，她不會再退縮了。

蘇晚緩緩蹲下身，將散落在地上的幾張紙撿起來，重新疊好，放進自己的包里。

然后，她轉身走向客房——那是她這半年來，早己習慣的住處。

關上門的瞬間，她靠在門板上，終于忍不住，有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滑落。

三年婚姻，像一場漫長的夢。

現(xiàn)在，是時候醒了。

窗外，城市的霓虹透過薄紗窗簾照進來，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
蘇晚望著那片光影，眼神慢慢變得堅定。

明天，她會去畫室，把那些蒙塵的畫具重新拿出來。

屬于蘇晚的人生，該重新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