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兄別逼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先看見面前那只涼透的茶盞，再看見茶盞旁邊攤著的奏折。，請****。。"殿下，您醒了？"，肩膀還在抖，"您剛才睡得很香，連父皇問話都沒聽見。""問您，北境糧價為什么漲。""那我怎么答？"陸明遠忍笑道，"您說，漲一點也正常，百姓總不能一輩子吃便宜糧。"。"我說過？""您還說，誰要是覺得貴，可以少吃兩口。"，看見御階上的皇帝陸承晏?；实蹧]笑，手指搭在龍椅扶手上，一下一下敲著。"閑王。"，袍角拖過地面。"兒臣在。"
"朕問的是，北境三州的糧價為何在十日內(nèi)漲了三倍。"
"三倍？"
戶部侍郎趙無咎出列，拱手道，"回陛下，北境今春少雨，商路又被山洪沖斷，糧價上漲是市面的自然反應(yīng)。臣已經(jīng)命戶部調(diào)撥糧食，最多半月，價格便能回落。"
陸停舟點頭，"那就好。"
他剛坐下，趙無咎便看了過來。
"王爺似乎很贊同戶部的處置？"
"我連發(fā)生了什么都沒弄明白，贊同得未免早了些。"
"那王爺有什么高見？"
"沒有。既然半個月就能解決，應(yīng)該不用特意問我。"
趙無咎的臉沉了下來。
陸停舟端起茶盞，發(fā)現(xiàn)里面只剩一片泡爛的茶葉。
他把奏折往旁邊推了推。
一張巴掌大的舊紙從袖口滑出來，露出邊角。
紙面沒有字，只有一道被水泡開的墨痕，還有一枚極淺的私印，一半像魚鱗，一半像折斷的竹節(jié)。
陸停舟的手指停住了。這是母妃生前用過的印。
十二年前，母妃病逝。宮里的說法是舊疾復(fù)發(fā)。那年他十歲，跪在靈前哭了三天，后來便再也沒有問過原因。
他不是不想問，是問過一次以后，所有人都讓他別問。
龍椅上的敲擊聲停了。
"老七。"皇帝開口，"你盯著那張紙看了半天，可是認得？"
殿內(nèi)的空氣驟然繃緊。
陸停舟抬頭，看見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袖口。這張紙是皇兄讓人放進來的，皇兄知道他看見了。
"不認得。"陸停舟說，"兒臣只是覺得紙挺舊，拿來包點心應(yīng)該不錯。"
皇帝看了他片刻，忽然笑了，笑意很淺，沒人敢接。
"既然不認得，那就替朕辦件事。"
"父皇請說。"
"北境糧價暴漲，戶部說半月可平。你去查清楚，半月之后，朕要看見糧價降下來。"
陸停舟抬頭，"兒臣？"
"對，就是你。"
"兒臣身體一向不好。"
"朕知道。"
"兒臣從小不讀戶部的書。"
"朕也知道。"
"兒臣連算盤都打不明白。"
"這個朕不信。"
皇兄果然還是那個皇兄。小時候他偷吃酥餅，皇兄說沒看見。后來母妃病逝，他哭得喘不過氣，皇兄抱著他在靈堂外站了一夜。
那時皇兄還不是皇帝?，F(xiàn)在皇兄是了。
"兒臣若查不出來呢？"
"半個月后糧價還不降，你就接旨。"
皇帝拿起案上的朱筆，在一份空白詔書上輕輕點了一下。
"接什么旨？"
"**。"
"皇兄。"陸停舟看著龍椅上的人，"您要不要先把茶喝了？"
"朕說笑的。"
"您剛才不像說笑。"
"那就是你聽錯了。"
陸停舟點頭，"臣弟覺得也是。皇兄英年壯志，身體康健，怎么會突然想不開。"
皇帝沒理他，轉(zhuǎn)向趙無咎。
"戶部把京畿和江南糧倉的實數(shù)交給閑王，監(jiān)察司協(xié)查。"
角落里，一個穿青色官服的女子走出班列。
她身形清瘦，腰間掛著一柄沒有裝飾的短刀，眉眼冷得像井水。
"臣沈知微領(lǐng)旨。"
她抬頭時，正好與陸停舟對上視線。
那目光沒有同情，只有審視。
陸停舟心里嘆了口氣。
皇兄把他推給戶部和監(jiān)察司，還順手扣了一頂**的**。
這差事辦好了，他會被卷進朝局；辦不好，北境會死人，他還得接那張空白詔書。橫豎都不讓他睡覺。
早朝散后，陸停舟沒有回王府，而是繞到了宮墻西側(cè)的舊戲樓。
戲樓今日沒有開場。何三省已經(jīng)在后門等他，手里提著一個食盒。
"王爺，桂花糕。"
"我什么時候要了？"
"您每次說要辦正事，最后都會餓。"
何三省把食盒遞過去，掃了一眼四周。
"那張紙看見了？"
陸停舟沒有接。
"你知道？"
"它本來就該在您那里。"
"誰放的？"
"不知道。"
何三省嘆了口氣，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鑰匙。
鑰匙很舊，鑰匙柄上刻著同樣的魚鱗和折竹。
"您母妃去世前最后一個月，曾讓老奴把王府西倉清出來。"
"西倉不是放戲服的嗎？"
"現(xiàn)在是。"
"以前呢？"
"以前放賬。"
"什么賬？"何三省沒有回答，只把鑰匙放到他掌心。
"她說，等您十六歲再交?？赡鶜q那年，先帝病重，宮里亂成一團。后來皇帝**，西倉被封了。"
"為什么現(xiàn)在給我？"
"因為有人開始動那本賬了。"
"北境糧價？"
"只是第一筆。"
陸停舟看著那枚鑰匙，忽然問，"皇兄知道嗎？"
何三省沒有立刻答，沉默已經(jīng)是答案。
陸停舟笑了一下。
"他知道。"
"陛下知道一些。"
"知道多少？"
"夠把您送上路，也夠把您送上那張椅子。"
"何叔，這話可不能亂說。"
"老奴只會算賬，不會亂說。"
"您還會替先帝藏賬。"
"那是以前的事。"
回王府的路上，經(jīng)過西市時，他看見米行門口排著長隊，掌柜把一塊木牌掛了出來。
每斗米二百三十文，三天前還是七十文。
排在前面的老婦人捏著幾個銅板，數(shù)了兩遍，最后只買了半斗。她拎著糧袋走出門，袋底薄得透光。
陸停舟站在街角，想起朝堂上那句混賬話。百姓總不能一輩子吃便宜糧，說得像個混賬。
他轉(zhuǎn)身對隨從說，"去買兩斗。"
"王爺，府里還有糧。"
"我知道。"
陸停舟看著那只越來越遠的糧袋。
"先買著?？偛荒芸粗?*，記在王府賬上。"
西倉在王府最北邊，門上落著三層灰。鑰匙**鎖孔，鎖芯傳出細碎的咔噠聲。
門開了。
里面沒有戲服，也沒有灰塵，地面卻有一道新拖痕，直通木架。
木架后面掛著一盞剛熄滅的燈。
燈油還是熱的。
何三省伸手攔住他。
下一刻，架子后方傳來水聲。
像有人在木桶里掙扎。
陸停舟拔出腰間短刃，繞過木架。
一個穿著戶部小吏服色的男人倒在地上，半張臉浸在水桶里。何三省把人拖出來時，那人已經(jīng)沒了氣，手指卻死死攥著一塊被水泡軟的賬頁。
賬頁上只有一行字。
北境三州，實存糧三萬七千石。
而戶部報上來的數(shù)字，是十一萬石。
陸停舟盯著那行字，忽然聽見門外有人輕輕敲門。
三下。
停一會兒。
又三下。
何三省的臉色變了。
"王爺，是宮里的敲門法。"
陸停舟把賬頁折進袖中。
門外的人開口，聲音隔著木門傳進來。
"奉陛下口諭，閑王陸停舟涉嫌私藏軍糧賬冊，封王府，任何人不得進出。"
陸停舟抬頭，看向那具還在滴水的**。
他剛剛才醒，皇兄已經(jīng)把查案、封府和**一起送到了他面前。
這位皇兄是真不打算讓他閑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