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，我接到了一單外賣。
取餐地點：城中村的蘭州拉面館。
送餐地點：安和小區(qū)，3號樓，6層，602。
備注：放門口，別敲門，謝謝。
這不是第一次了。
過去兩周，每隔兩三天，同一個地址，同一份訂單——牛肉面加蛋，多放辣，不要香菜。
備注永遠(yuǎn)一樣：放門口，別敲門。
我騎電動車到安和小區(qū)的時候，已經(jīng)快十二點了。這小區(qū)老，沒電梯。樓道燈一半是壞的，墻皮脫落，空氣里有一股下水道和霉味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6層。602。
我把面放在門口，沒敲門。
正要走，低頭看了一眼地面。
門檻下面有一條痕跡。很細(xì)。暗紅色。
像是指甲劃過的。但指甲不會劃出那種顏色。
我蹲下來看了一眼。
是血。
不多。已經(jīng)干了。但不止一處。門縫底部也有，像是從里面滲出來的。
我站起來，心跳快了。
門后面很安靜。沒有電視聲，沒有腳步聲。什么都沒有。
我站了五秒，轉(zhuǎn)身下樓了。
走了兩步，又停了。
我回頭看著那扇門。
門上貼著春聯(lián)。紅的。已經(jīng)褪了色。
春聯(lián)下面，門縫里，塞著一張紙條的一角。很小。不仔細(xì)看根本看不見。
我沒動那張紙條。
但那一夜我沒睡著。
2
第二天，我跟同事老周提了這件事。
老周跑外賣五年了，什么活都接過。
「安和小區(qū)？」他想了想，「那片兒我知道。拆遷一直拆不動。住戶少，空房子多。物業(yè)也爛?！?br>「602你認(rèn)識嗎？」
「不認(rèn)識。但那種老小區(qū)六層沒電梯，能住人的不多了。大部分都搬走了?！?br>「你覺得一個女的，大半夜點外賣，讓人放門口不敲門——正常嗎？」
老周看了我一眼。「你管那么多干嘛。送你的餐就行了。有些人就是社恐，不想見人?！?br>他說得有道理。
但我腦子里一直想著那條血痕。
不是濺上去的。是拖拽的痕跡。從門里面往外拖。很短，像是擦了但沒擦干凈。
我決定下次接到那個訂單的時候，多看一眼。
3
三天后，訂單又來了。
同一時間。同一地點。同一份面。
還是那個備注：放門口，別敲門，謝謝。
我到的時候，特意把手機(jī)調(diào)成了錄像模式。放在外賣袋旁邊，鏡頭對著門。
放下餐，我沒走。退后兩步，站在樓道里。
五分鐘后，門開了。
開了一條縫。
一只手伸出來，把外賣拿了進(jìn)去。很快。
但我看清了那只手。
很瘦。手指上有淤青。手腕上有一道紅色的印子。不是胎記。
是勒痕。
門關(guān)上了。
我下樓的時候腿在軟。
那個手不是正常人的手。那是被綁過的手。
我拿出手機(jī)想報警。但手指停在撥號鍵上。
如果只是我的猜測呢？如果人家只是手腕過敏呢？如果我報了警，結(jié)果是誤會——外賣平臺會不會封我的號？
我猶豫了。
然后我想到那道血痕。
我撥了110。
4
**來得很快。兩個**，一男一女。
我把情況說了。外賣、血痕、那只手、手腕上的勒痕。
男**聽完，看了看門?！妇瓦@些？」
「就這些?！?br>「沒有聽到呼救聲？」
「沒有?！?br>他皺了皺眉?！敢苍S是個獨居女性，手腕上戴了什么飾品——」
女**打斷他?！缚纯丛僬f?！?br>她敲門。
「**，我們是***的。有人反映這邊可能有些情況，想確認(rèn)一下您是否安全?！?br>沒人應(yīng)。
又敲了三下。還是沒人。
男**看了看女**?！敢弧?br>門開了。
開了一條縫。一張女人的臉露出來。
很年輕。二十多歲。臉色蒼白，嘴唇干裂。頭發(fā)油膩，像很久沒洗。
她的眼睛先看了看**，然后看向我。
那個眼神讓我后背發(fā)涼。
不是恐懼。
是某種我讀不懂的東西。
「沒事，」她說，聲音很啞，「我沒事?！?br>女**往門縫里看了一眼?！概?，我們可以進(jìn)來確認(rèn)一下嗎？」
她猶豫了。手指抓著門框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然后她讓開了。
門開的那一瞬間，我聞到了一股味道。不是血腥味。是長年不通風(fēng)的悶味。還有一股消毒水味。
屋子不大。一室一廳?？蛷d里有一張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