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小姐進(jìn)府第一日，拆了我院門上的匾。
她坐在我的主位上，說薛景珩七歲時(shí)許過她婚約，讓我把主院和侯夫人的位置一并還她。
婆母沒有訓(xùn)斥她，只勸我：
“晚棠吃了十幾年苦，你讓她一次。”
我應(yīng)了。
當(dāng)晚，侯府?dāng)啻丁?br>賣米的、送炭的、替老夫人配藥的掌柜一同登門，要求結(jié)清舊賬。
姚晚棠這才知道，府里七十多口人的吃穿用度，三年來都從我的嫁妝里出。
她也終于看見那張房契。
整座永安侯府，是我花十八萬兩從官府買回來的。
她沒再提婚約。
她開始找我的私印。
因?yàn)橹灰谝患埆I(xiàn)宅契上蓋下莊氏重蓮印，我用十八萬兩買來的宅子，就會變成薛氏族產(chǎn)。
而教她偷印的人，正坐在松鶴堂里，慈愛地喚她“晚棠”。
1
棲梧院的木匾砸下來時(shí)，正好壓碎了廊下的石榴盆。
泥土撒了一地。
兩個(gè)婆子抬著一塊新匾往梯子上送。
匾上寫著“晚棠居”。
我跨過那盆斷了根的石榴，進(jìn)了正堂。
姚晚棠穿著我的海棠紅織金裙，坐在臨窗的主位上。那件裙子昨日才從云錦閣送來，袖口還留著裁縫劃尺寸用的**。
她低頭撫平裙擺。
“莊姐姐回來了?！?br>“誰準(zhǔn)你拆匾？”
“姨母說，我幼時(shí)最喜歡棲梧院?！?br>她捧起我的茶盞，輕輕抿了一口。
“表哥小時(shí)候還說過，等我長大，便讓我住這里。”
滿院下人垂著頭。
沒人敢接話。
我走到她面前。
“把衣裳脫下來?！?br>她的手停在杯沿。
“不過一件衣裳。姐姐不會連這個(gè)也舍不得吧？”
“我的東西，我舍不舍得，由我說了算。”
院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婆母由薛景珩扶著進(jìn)來。
姚晚棠一見他們，立即放下茶盞。
“姨母，表哥?！?br>她提起裙擺迎過去。
“你們來得正好。我正同莊姐姐商量院子的事?！?br>薛景珩沒有讓她挽住，往旁邊讓了一步。
“棲梧院是知微的住處?！?br>“可你小時(shí)候答應(yīng)過我?！?br>“我答應(yīng)帶你看燈?！?br>“你還說過，等我回來，我們永遠(yuǎn)住在一起?！?br>薛景珩皺了皺眉。
“那年我七歲?！?br>姚晚棠的眼圈紅了。
“你們都記得我?guī)讱q，卻沒人記得我在外面過了什么日子?！?br>婆母聽不得這話，握住她的手。
“回來了便好。以后有姨母護(hù)著你?！?br>她轉(zhuǎn)頭看我。
“知微，晚棠剛**，心里不安。棲梧院離松鶴堂近，先讓她住一陣，可好？”
我問：“住多久？”
婆母沒料到我會追問。
“一家人，何必算得這么清楚?！?br>姚晚棠擦了擦眼淚。
“姐姐放心，我不會白占你的院子?！?br>她看向薛景珩。
“待我與表哥成婚，姐姐仍可以留在府里。我不介意你出身商戶，只要你安分，貴妾之位總有你的?！?br>院里靜了一瞬。
薛景珩沉下聲音。
“姚晚棠?！?br>我攔住他。
“院子可以給她住?！?br>婆母松了一口氣。
姚晚棠也重新笑起來。
“姐姐果然識大體。”
我叫白芷取來嫁妝冊。
“冊上登記的家具、屏風(fēng)、字畫、瓷器和鋪陳，天黑前全部搬去東跨院。”
姚晚棠沒反應(yīng)過來。
“你要把這里搬空？”
“你要的是院子，又沒說連我的嫁妝一起要?！?br>我取下腰間的中饋對牌，放在桌上。
“既然你覺得自己比我更配做侯夫人，府里的公賬也交給你?！?br>婆母忙道：“知微，晚棠不懂這些?！?br>“可以學(xué)?！?br>“那采買怎么辦？”
“用侯府公中的銀子?！?br>姚晚棠拿起對牌，翻來覆去看了一遍。
“不過是管一府吃穿，有什么難的？”
我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“從今日起，莊家的糧行、藥鋪、布莊和車馬行，不再向侯府賒賬。”
薛景珩望著我。
“知微，府里還有下人?！?br>“月錢已經(jīng)結(jié)到本月。”
“我不是說月錢。”
“那就拿侯府的銀子買米。”
他沒有再勸。
因?yàn)樗日l都清楚，侯府的公庫里還剩多少銀子。
當(dāng)晚，廚房沒有敲開飯的木梆。
2
廚房最大的米缸見了底。
廚娘把木瓢探進(jìn)去，刮了半天，只掃出小半碗碎米。
姚晚棠站在門口。
“府里沒有糧倉？”
周管家答道：“原先存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