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雨夜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余暮手里還捏著一枚棋子。，精神力迎上去，只擋住七成。剩下三成劈進神識里，像一只手從身體深處猛地一拽——她最后看到的，是老樹樹洞里那個沒來得及合上的錦盒。。，雨聲沒了。院子、賬本、寤緲的充能提示，全都沒了。。腳下軟得像云，無邊無際，干凈得沒有任何可以用來判斷距離的參照物。。。。她今晚終于從幫云杳算賬，發(fā)展到連身體都沒了?！癏ello，hi，你好呀——”，活潑得非常刻意。：“寤緲，把語言功能關(guān)上。”，她自己先停了一下。不對，這不是寤緲。寤緲的童音再嚴肅，也不會把一句問候說得像同時參加三場不熟的社交宴會?！八拗髂憬K于醒啦！”那聲音繞著她轉(zhuǎn)了一圈，像迫不及待展示自己，“我是帥氣瀟灑、心地善良、獨一無二、功能齊全的時空系統(tǒng)?！保骸扒熬Y太長?！保骸八拗鞑幌矚g這種風格嗎？”
“喜歡干脆的。”余暮說，“所以，這是哪兒，你是什么東西，我為什么在這兒，怎么回去。按順序答?！?br>系統(tǒng)沉默了半秒，似乎沒想到剛綁定的宿主會這么像審訊。
“這里是系統(tǒng)空間。”它清了清嗓子，換上公事公辦的語氣，“宿主已經(jīng)死亡，由本系統(tǒng)進行靈魂綁定。只要宿主穿梭小世界，修復世界漏洞，完成任務，積累足夠進度值，就可以獲得復活機會。”
余暮看著空蕩蕩的白色空間：“死亡？”
“是的。”
“被雷劈死？”
“理論上是這樣?！?br>余暮笑了一下。
系統(tǒng)莫名覺得空間溫度低了點。
“你確定？”她問。
系統(tǒng)的聲音頓時虛了半分：“按照綁定時檢測到的狀態(tài)，宿主確實處于靈魂離體狀態(tài)。”
“靈魂離體和死亡是兩個概念?！?a href="/tag/yumu4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余暮慢條斯理地說，“你們系統(tǒng)上崗前不培訓？”
“……”
系統(tǒng)很快又振作起來：“宿主請放心，本系統(tǒng)會保障宿主的合法權(quán)益?！?br>余暮：“哪條法？”
系統(tǒng)：“……”
余暮沒有追問，低頭看了一眼腕上的銀繩。光芒比平時淡了許多，她指尖在繩上一碰，精神力像陷進濃霧里，能動，但不順?？臻g有壓制，不是完全封鎖。
她心里有了數(shù)，臉上仍舊沒什么表情。
系統(tǒng)大約被她問得有點心虛，干脆刷出一條長長的進度框?？蛏戏礁≈粋€白色數(shù)字：0%。
“每個世界結(jié)束后，宿主都會回到系統(tǒng)空間結(jié)算。”系統(tǒng)飛快介紹，“任務完成情況越好，進度值越高。進度滿后，宿主即可復活。除此之外，完成任務還能獲得積分，積分可在系統(tǒng)商城兌換道具。本商城物資齊全，范圍極廣，物流迅速，售后一流，包您滿意?！?br>余暮聽到最后，眉梢動了動。這套話術(shù)熟得像云杳旗下某個銷售部門寫的。
“如果我不做呢？”
系統(tǒng)的聲音輕飄飄停住。片刻后，它說：“宿主最好不要這樣。”
余暮問：“威脅？”
“建議。”系統(tǒng)立刻說，“非常真誠的建議?！?br>余暮沒有接話。純白空間里安靜下來，進度條懸在她身側(cè)，像一條剛畫好的路。她看著那個0%，神色終于淡了一點。
時空系統(tǒng)。
果然。
她在帝星追了半年，追到的幾條線全都像被人從中間剪斷，只剩下雷雨、異常坐標、被清理得過分干凈的能量殘痕。今晚這道雷來得太巧，巧得像邀請，也像催促。
系統(tǒng)不知道她在想什么，只覺得這個宿主安靜得有點嚇人，于是試探著開口：“宿主，你死前在做什么？本系統(tǒng)需要記錄一下綁定**?！?br>余暮收回視線：“算賬?！?br>“算賬？”
“幫一個朋友算子公司季度賬目?！?a href="/tag/yumu4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余暮頓了頓，“三十七家?！?br>系統(tǒng)的童音里透出真誠的同情：“那確實不如被雷劈?！?br>余暮沒理它，但腦子里那根緊繃的弦松了松。她靠在無形的空間壁上，像是終于被允許喘一口氣，眼前不自覺地浮起死前那一小段光景。
帝星312年，第三場暴雨來得毫無預兆。窗外先是炸開一道白光，雷聲滾過院墻，震得半空中的淡藍色屏幕微微一晃。屏幕下方，自動識別出的數(shù)字排了滿滿三行，末尾還貼心地跳出一句提示：疑似賬目異常，請確認運算符。
她被那聲雷從夢里拽出來，盯著那串沒頭沒尾的數(shù)字看了片刻，又低頭看向手里的賬本。
紙頁被她睡覺時壓出一道折痕，邊角沾著水漬，像是陪著主人熬過了一場沒什么意義的苦難。
余暮把賬本合上，平靜地丟到地板上。
以后再也不幫云杳算賬了。
當然，這句話她已經(jīng)說過很多次。上一次是在云杳把三十七個子公司的季度賬目打包給她時，上上次是在云杳說“你反正閑著也是閑著”時，再上上次是在云杳派人把一整面墻高的文件箱送進她院子時。
帝星首富關(guān)心朋友的方式十分樸素。她覺得你閑，你就一定會忙起來。
系統(tǒng)插了一句：“這位朋友聽起來很關(guān)心你?！?br>余暮：“她明天要親自來，帶新的賬?！?br>系統(tǒng)沉默了。
“按照公開資產(chǎn)估算，她短期內(nèi)破產(chǎn)概率低于百分之零點零一?！?a href="/tag/yumu4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余暮自己說完，又補了一句，“很遺憾?！?br>系統(tǒng)小聲說：“宿主請放心，在你完成任務的過程中，原本世界的時間流速將會放慢。”
余暮頓了一下。
這倒是。
她忽然有點想笑，笑意剛到嘴角又慢慢收回去，因為她想起了另一件事——那場雷落下來之前，她正在院子里。
老樹，棋盤，樹洞，錦盒。
還有那條項鏈。
余暮垂下眼，手指不自覺地摸向腕上的銀繩。系統(tǒng)察覺到她的情緒波動，立刻換回歡快語氣：“宿主，需要本系統(tǒng)提供情感安撫服務嗎？本服務包含——”
“不需要?！?a href="/tag/yumu4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余暮打斷，“你的商城里有避雷針嗎？”
“……沒有?！?br>“那你的售后確實一般。”
系統(tǒng)假裝沒聽見，刷出一行新界面：“第一個小世界載入中——世界：江湖。任務：修復世界漏洞，建立武林聯(lián)盟?！?br>余暮看著那行字，手指輕輕摩挲銀繩。她想起那個樹洞里的錦盒，想起盒蓋內(nèi)側(cè)那道極細的紋路，想起另一條本該在別人那里的項鏈——一模一樣，連刻錯的那一筆都一樣。
他已經(jīng)死了。
帝星所有人都這么說。
戰(zhàn)斗工具在眾目睽睽下炸成碎片，殘骸被氣流卷進外層火海，連回收隊都只帶回一堆燒焦的合金。現(xiàn)場記錄完整，能量波動吻合，死亡判定沒有任何可供翻案的余地。
余暮也親眼看見了。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場爆炸的亮度、沖擊、殘余頻率。
也正因為太清楚，她才知道哪里不對。
那場雷落下來之前，她正蹲在樹洞前，指尖碰到樹皮，銀繩極輕地亮了一下。禁制無聲散開，露出里面的錦盒。她把它取出來，拂開水珠，打開盒蓋——墜子內(nèi)側(cè)的紋路在閃電下一閃而過。
她久違地懷念過去，還沒進入狀態(tài)，雷就劈了下來。
余暮抬眼，看向面前那行“第一個小世界載入中”的字樣。
系統(tǒng)不知道她在想什么，只興奮地倒數(shù)：“傳送倒計時——三、二、一——”
白光漫上來。
系統(tǒng)的童音在耳邊響起，歡快得十分可疑：“宿主，祝您旅途愉快?！?br>余暮還沒來得及回一句“不太愉快”，腳下的云霧便驟然塌陷。
她墜了下去。
一切都留在那片純白空間之外。而她腦海里最后一個清晰的畫面，是那個沒來得及合上的錦盒，和盒底那道被銀繩照亮的刻痕。
和剛才系統(tǒng)界面上某個一閃而過的符號，一模一樣。
余暮在墜落中閉上眼。
果然不是巧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