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媽發(fā)來語音：“小硯，雨這么大，店關(guān)了嗎？你別又在樓下湊合睡，腰還要不要了？”
我按著語音鍵回：“關(guān)了，有客人住樓上，我在下面看店?！?br>三秒后，電話打過來。
我接起，把手機(jī)夾在肩膀和耳朵中間，繼續(xù)擦桌。
“什么客人？”我媽聲音一下精神了。
“老同學(xué)?！?br>“男的女的？”
“女的?！?br>“帶孩子？”
我停?。骸澳阍趺粗?？”
“你那語氣，跟小時候把小狗撿回家一模一樣?！彼谀穷^哼了一聲，“是不是黎家的枝枝？”
我沒說話。
我媽也沉默了幾秒。
“她回來了？”
“嗯?！?br>“一個人？”
“帶個小姑娘?！?br>電話那頭傳來杯子放下的聲音。
“她爸媽知道嗎？”
“應(yīng)該還不知道?！?br>“那你別亂摻和。”我媽壓低聲音，“不是媽說難聽話。她當(dāng)年走得那么干脆，你也沒留。現(xiàn)在帶著孩子回來，半夜進(jìn)你店，街坊鄰居嘴比雨還密。你一個沒結(jié)婚的男人，別給自己找一身麻煩?！?br>我把抹布擰干，搭在水池邊。
“我知道?！?br>“知道就行。能幫一晚幫一晚，明天讓她聯(lián)系家里，或者找酒店。別心軟得跟剛出鍋的豆腐似的，一碰就散?！?br>“媽?！?br>“我說錯了？”她聲音硬，嘆氣卻軟，“你那十年怎么熬的，我看見了。**走那晚，你在后廚守著湯鍋，不讓火滅。第二天她從國外發(fā)消息問你在干嘛，你回她一句‘店里忙’。你忙什么？忙著不哭?！?br>我喉嚨卡了一下。
水龍頭還開著，細(xì)細(xì)一股水砸在不銹鋼盆里。
我伸手關(guān)掉。
“都過去了。”
“過不過去，你自己心里有數(shù)。”
我媽沒再勸，只說：“明早我早點(diǎn)過來。你別一個人扛?！?br>電話掛斷后，店里更靜。
我坐在靠窗那張桌邊，桌上還留著黎枝碗底的一點(diǎn)湯漬。窗外雨把路燈暈成一團(tuán)，像舊照片泡了水。
凌晨兩點(diǎn)四十，樓上傳來很輕的腳步聲。
我抬頭，看見黎枝站在樓梯口。
她換了店里的備用拖鞋，風(fēng)衣脫了，里面是淺色毛衣，袖子挽到手腕。她手里拿著那本《五三》，像拿著一塊不合時宜的石頭。
“睡不著？”我問。
她走下來，在我對面坐下。
“不敢睡太沉?！?br>我沒問為什么。
她把書放在桌上，翻到最后一頁。那里夾著一張舊電影票，邊角已經(jīng)毛了。
“這個你還留著？”
我看了一眼。
高三暑假，我們偷跑去看一部很無聊的愛情片。影院空調(diào)壞了，她熱得把爆米花桶當(dāng)扇子。我看睡著了，醒來時肩膀濕了一塊，她靠著我睡，嘴角還沾著焦糖。
“忘了扔。”
黎枝輕聲說：“你以前什么都不舍得扔?！?br>“后來學(xué)會了?！?br>她手指一頓。
“周硯，我今天不是來找你兜底的?！?br>“那你問缺不缺同桌？”
她抬起眼，眼底有一圈沒睡好的青。
“我不知道還能問誰?！?br>這句很輕，輕得沒一點(diǎn)理直氣壯。
我看著她，忽然想起十年前那輛車開走時，她隔著后車窗看我。那時候我以為她要的是一句挽留，后來才明白，她要的是我替她反抗整個世界。
可那年我十八歲，身上只有一把傘和一張本地師范的錄取通知書。
我留不住她，也養(yǎng)不起她的夢。
我給她倒了杯熱水。
“黎枝，今晚你睡這兒，我認(rèn)。明天我送你去找住處，也行。歲歲如果需要上學(xué)、吃飯、臨時托管，我按店里的規(guī)矩收錢，能照顧?！?br>她握著杯子，看著我。
“規(guī)矩？”
“對?！?a href="/tag/wo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我說，“別拿舊情當(dāng)通行證?！?br>她的臉白了一點(diǎn)。
樓上忽然傳來歲歲的哭聲，短促又壓抑。
黎枝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，杯子里的水晃出來，燙到她手背。她顧不上擦，轉(zhuǎn)身往樓上跑。
我跟在后面，到門口停住。
屋里，小姑娘縮在床角，兔子掉在地上，哭著喊：“媽媽，別把我送回去?！?br>黎枝抱住她，整個人都在抖。
“不會，不會，媽媽在?！?br>我站在門邊，看見窗玻璃上映出她們抱在一起的影子。
那一刻，我心里那點(diǎn)防備沒少，只是多了一道很難聽的聲音。
有些人不是回來找你復(fù)合的。
她是被生活趕到墻邊，回頭時發(fā)現(xiàn)墻縫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