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否2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盛府的帖子送到忠勇侯府時，徐知韞正在院子里喂魚。，指尖捻開，細(xì)細(xì)撒入池中。錦鯉爭相涌來，紅白相間的鱗片在水面下翻涌，濺起細(xì)碎的水花。，面色有些古怪：“姑娘，盛府送來的帖子盛老**設(shè)宴回請，請您過府?！保秩隽艘话阳~食：“念。”，念了一遍。措辭客氣周到，說是“一家人該多親近親近”，末尾還特意注明“縣主若得閑，老婆子掃榻以待”。，拍了拍手上的魚食殘屑，接過丫鬟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，才慢悠悠開口：“她倒是沉得住氣。我以為她至少要晾我十天半個月，沒想到三天就遞帖子了?！保骸肮媚锶?？去?！毙熘y轉(zhuǎn)過身，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，“她既然遞了梯子，我若不接著，倒顯得我怕了她?！保值溃骸鞍涯羌窦t的襖裙找出來?！保骸肮媚?，上回穿的就是那件……上回是上回?！毙熘y往屋里走，“這回要更隆重些。讓盛家的人看清楚忠勇侯府的女兒，不是她們能高攀得起的。”，比上回更加隆重。，盛老**依舊帶著一眾女眷在門口迎接。但與上回不同的是，今日盛老**的笑容里，多了幾分審慎和戒備?！靶母稳鈦砹?！”盛老**迎上來，拉住徐知韞的手，聲音一如既往地?zé)崆?，“快進(jìn)來快進(jìn)來，姑祖母給你準(zhǔn)備了好多好吃的！”，任由她拉著進(jìn)了門。
落座之后，盛老**親自給她布菜，夾了一塊糖醋鯉魚放到她碗里：“嘗嘗這個，姑祖母特意讓廚房做的，用的是你們江南的做法。”
徐知韞道了謝，夾起魚嘗了一口，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：“味道很好。”
盛老**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：“好吃就多吃些。你看看你，瘦的”
“姑母?！毙熘y放下筷子，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，打斷了盛老**的話，“侄孫女今日來，除了給姑祖母請安，還有一件事想跟姑祖母商量?！?br>盛老**的笑容微微一滯：“什么事？”
徐知韞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，不急不緩地開口：“侄孫女聽說，姑母想給府上的姑娘們請一位教養(yǎng)嬤嬤？”
盛老**愣住了。
她確實動過這個念頭，但也只是在心里想了想，還沒來得及跟任何人提過。徐知韞怎么會知道？
她看了王若弗一眼，王若弗連忙搖頭，表示不是自己說的。她又看了林噙霜一眼，林噙霜也是一臉茫然。
盛老**壓下心中的驚疑，笑著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：“是有這個想法。幾個丫頭年紀(jì)漸長，是該請個正經(jīng)的嬤嬤來教教規(guī)矩。只是老婆子初來乍到，還沒尋到合適的人選?！?br>“那巧了?！毙熘y放下茶杯，微微一笑，“侄孫女府上剛退下來一位教養(yǎng)嬤嬤，姓周，曾在宮中服侍過太妃。規(guī)矩極好，人也穩(wěn)重。若是姑祖母不嫌棄，侄孫女便讓她過來住幾日，指點(diǎn)指點(diǎn)幾位妹妹?！?br>此言一出，滿座皆驚。
王若弗端著的茶盞差點(diǎn)脫手。林噙霜的眼睛猛地亮了，隨即又迅速壓了下去。墨蘭攥緊了手中的帕子，目光灼灼地看著徐知韞。
盛老**的笑容徹底僵住了。
她當(dāng)然明白徐知韞的意思這是要在盛府安插一顆棋子。
她沉默了片刻，才干笑道：“縣主好意，老婆子心領(lǐng)了。只是府上地方窄小，恐怕委屈了周嬤嬤……”
“不委屈?！毙熘y打斷了她，語氣依然溫和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，“周嬤嬤是忠勇侯府的人，能為姑祖母效勞，是她的福分。姑祖母不必客氣?！?br>盛老**的笑容徹底維持不住了。
她看著徐知韞，目光陰沉了幾分。但當(dāng)著滿屋子人的面，她不能拒絕拒絕了，就是不給忠勇侯府面子；不拒絕，就等于默許徐知韞在盛府安插人手。
進(jìn)退兩難。
就在這時，墨蘭忽然站了起來，盈盈拜了下去：“多謝縣主姐姐抬舉！墨蘭一定好好學(xué)，不給姐姐丟臉！”
盛老**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。
徐知韞看了墨蘭一眼，微微一笑：“四姑娘起來吧。一句吩咐的事，不必多禮?！?br>她目光掃過席間
王若弗臉色鐵青，攥著筷子的手指關(guān)節(jié)發(fā)白。
林噙霜滿面紅光，恨不得當(dāng)場給徐知韞磕頭。
如蘭撇著嘴，一臉不以為然。
而坐在最末尾的明蘭，低著頭，手里攥著一方帕子，帕子已經(jīng)被她絞得皺巴巴的。
徐知韞收回目光，端起酒杯，遮住了唇角的笑意。
宴散之后，盛老**留徐知韞說話。
兩人坐在暖閣里，丫鬟上了新茶。盛老**揮退了下人，屋里只剩她們二人。
門一關(guān)上，盛老**臉上的笑容便徹底消失了。
“縣主好手段?！彼似鸩璞K，卻不急著喝，只是拿蓋子輕輕撥弄著浮沫，“一個嬤嬤，就把老婆子將死了?！?br>徐知韞端著茶盞，神色從容：“姑祖母這話說得奇怪。侄孫女是一片好心，想替姑祖母分憂，怎么就成了‘手段’？”
“分憂？”盛老**冷笑一聲，“縣主是把老婆子當(dāng)傻子嗎？你安插一個人在盛府，是想盯著誰？盯著我？還是盯著那幾個丫頭？”
徐知韞放下茶盞，正視著盛老**的眼睛：“姑祖母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，侄孫女也不瞞您。侄孫女確實有自己的打算但不是為了害姑母，而是為了幫姑母。”
盛老**一愣：“幫我？”
“姑母在盛府的日子，并不好過吧？”徐知韞的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，“大娘子管著中饋，但心思不在您身上。林姨娘得寵，但野心太大。幾個孫女各懷心思，兒子忙于公務(wù)，顧不上內(nèi)宅的事?！?br>她頓了頓，看著盛老**漸漸沉下去的臉色，繼續(xù)說道：“姑母一個人撐著這個家，累不累？”
盛老**沉默了。
她沒想到，這個十四歲的少女，竟然把盛府的內(nèi)宅看得如此透徹。
“所以呢？”盛老**的聲音低沉了幾分，“縣主想說什么？”
“侄孫女想說——姑母需要一個幫手?！毙熘y直視著她的眼睛，“周嬤嬤是忠勇侯府的人，但她更是宮里出來的人。她懂得規(guī)矩，懂得分寸，更懂得——什么該說，什么不該說。”
她微微傾身，聲音壓低了幾分：“有她在盛府，姑母身邊就多了一雙眼睛，一對耳朵。誰在背后做了什么，說了什么，姑祖母都能第一時間知道。”
盛老**的目光閃爍了幾下：“條件呢？”
“沒有條件?！毙熘y坐直了身子，微微一笑，“侄孫女只是想幫姑祖母分憂。畢竟一筆寫不出兩個‘徐’字?！?br>盛老**沉默了很久。
她看著眼前的少女，忽然覺得自己老了。
這個十四歲的姑娘，心思深沉得像個四十歲的老狐貍。她說的每一句話，做的每一件事，都經(jīng)過了精心的算計。就連“幫忙”這兩個字，都藏著無數(shù)層意思。
“好?！笔⒗?*終于開口，聲音有些沙啞，“周嬤嬤，我收下了?！?br>徐知韞站起身，行了一禮：“多謝姑母成全?！?br>她轉(zhuǎn)身往外走，走到門口時，忽然回過頭來：“對了，姑母。周嬤嬤明日便到。侄孫女已經(jīng)交代過了——讓她一切聽從姑祖母的安排?！?br>說完，她推門而出，留下盛老**一個人坐在暖閣里，面色陰晴不定。
徐知韞走出暖閣，沿著回廊往外走。
轉(zhuǎn)過一個彎，她忽然停下了腳步。
回廊盡頭，一個小小的身影正站在那里，手里捧著一個托盤，托盤上放著一碗藥。
是明蘭。
她似乎也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徐知韞，愣了一下，連忙低下頭去行禮：“見過縣主姐姐?！?br>徐知韞看著她手里的藥碗：“六姑娘這是……給姑母送藥？”
“是。”明蘭的聲音很輕，“祖母近日有些咳嗽，大夫開了方子，孫女每日這時候送藥過去?！?br>徐知韞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卻沒有讓路的意思。
她看著明蘭，忽然問道：“六姑娘，你覺得周嬤嬤來了盛府，是好事還是壞事？”
明蘭猛地抬起頭，眼中閃過一絲慌亂。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些什么，卻又咽了回去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她才低聲說道：“縣主姐姐的決定，自然是好的?！?br>“我問的是你的看法?！毙熘y逼近了一步，“你覺得，是好事，還是壞事？”
明蘭低著頭，攥著托盤的手指微微發(fā)白。
沉默了片刻，她輕聲開口：“回縣主姐姐……明蘭覺得，既是好事，也是壞事?！?br>“哦？”徐知韞挑了挑眉，“說來聽聽?！?br>“周嬤嬤是宮里出來的，規(guī)矩好，見識廣。姐妹們跟著她學(xué)，自然是好事?！泵魈m的聲音很低，卻很清晰，“但是……周嬤嬤是忠勇侯府的人。她來了盛府，府里的人就會多想——縣主姐姐是不是在盯著盛家？”
她抬起頭，看了徐知韞一眼，又迅速低下頭去：“明蘭愚鈍，說錯了話，還請縣主姐姐恕罪?！?br>徐知韞看著她低垂的頭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“六姑娘，你一點(diǎn)也不愚鈍。”
她往前走了兩步，在明蘭面前停下，俯下身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你很聰明。聰明到知道什么時候該說話，什么時候不該說話。聰明到知道什么時候該藏，什么時候該露?！?br>明蘭的身體微微一僵。
“但是六姑娘，”徐知韞直起身，看著她，“藏得太深，有時候連自己都會忘了，自己本來是什么樣子?！?br>她轉(zhuǎn)身走了。
明蘭站在原地，手里捧著藥碗，許久沒有動彈。
風(fēng)吹過回廊，吹起她額前的碎發(fā)。
她低下頭，看著碗里褐色的藥湯，藥湯映出她的臉——一張稚嫩的、蒼白的、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臉。
她輕聲說了一句，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。
“忘了……才好。”
回府的馬車上，碧螺忍不住問：“姑娘，您真的要把周嬤嬤送到盛府去？”
徐知韞靠在車壁上，閉著眼睛：“嗯?！?br>“可是……周嬤嬤是咱們府上的人，送去盛府，豈不是便宜了他們？”
“便宜？”徐知韞睜開眼睛，看了碧螺一眼，“你以為我是去便宜他們的？”
碧螺愣住了：“那姑**意思是……”
“周嬤嬤在宮里待了三十年，什么沒見過？”徐知韞重新閉上眼睛，聲音淡淡的，“她去了盛府，能看到的，能聽到的，比你我坐在府里猜的，要多得多。”
她頓了頓，嘴角浮起一絲笑意：“盛老**以為我是在她身邊安插了一顆棋子。但她不知道——這顆棋子，本來就是她求來的。”
碧螺恍然大悟：“姑娘是說，盛老**自己開口要的教養(yǎng)嬤嬤，就算明知道是咱們的人，她也說不出什么？”
“聰明。”徐知韞睜開眼睛，看了碧螺一眼，“而且，周嬤嬤去了盛府，第一個坐不住的，不是盛老**?！?br>碧螺想了想，明白了：“是林姨娘！”
“沒錯?！毙熘y笑了笑，“林噙霜費(fèi)盡心思想讓墨蘭出人頭地，如今一個宮里出來的嬤嬤送上門來，她怎么可能不動心？她一定會想辦法讓周嬤嬤多教墨蘭一些東西?！?br>“而盛老**最看不慣的，就是林噙霜得勢。”碧螺接過話頭，“到時候，盛老**和林姨娘之間的矛盾，就會越來越深?！?br>徐知韞沒有說話，只是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。
盛府的水，馬上就要渾了。
而她，只需要坐在岸上，等著看戲就好。
翌日清晨，周嬤嬤坐著忠勇侯府的青帷小車，來到了盛府門口。
她五十來歲年紀(jì)，頭發(fā)梳得一絲不茍，穿著一身半舊的藏青色褙子，面容嚴(yán)肅，目光銳利。渾身上下透著一股“規(guī)矩”二字刻在骨頭里的氣質(zhì)。
盛老**親自在二門迎接，給足了面子。
周嬤嬤行了個禮，不卑不亢：“老奴周氏，見過盛老**。奉縣主之命，前來指點(diǎn)幾位姑**規(guī)矩。若有冒犯之處，還請老**海涵?！?br>盛老**笑著擺了擺手：“周嬤嬤客氣了。您是宮里出來的，能來指點(diǎn)幾個丫頭，是她們的福分?！?br>她轉(zhuǎn)頭對身邊的丫鬟說：“去，把幾位姑娘叫來，給周嬤嬤見禮?！?br>不多時，墨蘭、如蘭、明蘭三人陸續(xù)到來。
墨蘭穿著一身嶄新的粉色衣裙，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。她走到周嬤嬤面前，端端正正行了個萬福禮，姿態(tài)優(yōu)美，聲音柔婉：“墨蘭見過周嬤嬤。往后還請嬤嬤多多指點(diǎn)?！?br>周嬤嬤看了她一眼，微微頷首，沒有說話。
如蘭行了個草草的禮，嘴里嘟囔了一句“見過嬤嬤”，眼睛卻一直往天上瞟。
周嬤嬤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，依然沒有說話。
最后是明蘭。她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衣裙，低著頭走到周嬤嬤面前，行了個標(biāo)準(zhǔn)的禮，聲音很輕：“明蘭見過周嬤嬤?！?br>周嬤嬤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間停留了一瞬，然后移開了。
“三位姑娘都見過了?！敝軏邒唛_口，聲音平穩(wěn)，不帶任何感**彩，“老奴奉縣主之命而來，有幾句話要說在前頭?！?br>她掃視了一圈三人，繼續(xù)說道：“老奴教規(guī)矩，只有一條——聽話。老奴讓站就站，讓坐就坐，讓走就走，讓停就停。做不到的，老奴不會打罵，只會如實稟報縣主?！?br>墨蘭的臉色微微一變。
如蘭撇了撇嘴。
明蘭依然低著頭，沒有任何反應(yīng)。
“今日先到這里?！敝軏邒咿D(zhuǎn)身，對盛老**行了一禮，“老奴先去安頓，明日正式開始授課?！?br>盛老**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：“嬤嬤辛苦了。來人，帶周嬤嬤去西廂房安頓?！?br>周嬤嬤跟著丫鬟走了。
她走過回廊時，目光不經(jīng)意地掃過角落——那里，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，手里拿著一根樹枝，在地上畫著什么。
是明蘭。
她似乎感覺到了周嬤嬤的目光，抬起頭來，看了周嬤嬤一眼。
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。
然后，明蘭低下頭去，繼續(xù)畫她的畫。
周嬤嬤收回目光，跟著丫鬟繼續(xù)往前走。
這個六姑娘，有點(diǎn)意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