旱災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把手伸進井口。，掉下去的碎石過了很久才傳來一聲悶響，像是砸在什么人的骨頭上。，從來沒干過，今年是頭一回。，在褲腿上蹭了蹭泥。，一陣接一陣的，像有人拿鈍刀子在刮喉嚨。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，掀開門簾走進去。，背對著他，肩膀隨著咳嗽一抽一抽的。床頭的碗里還有半碗藥湯，已經(jīng)涼透了，碗底沉著一層黑褐色的渣?！澳铩！保赣H慢慢轉過身，臉色蠟黃，眼眶凹下去，看起來比上個月老了十歲。她扯出一個笑：“沒事，嗆了一下?！?，端起那碗涼透的藥湯聞了聞，又放下了。這藥是鎮(zhèn)上王老漢給的方子，說能治肺癆，但抓了三副也沒見好。，從水缸里舀出最后半碗水，水缸底刮得當當響。，母親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，嗆了一下，第三口沒咽下去，順著嘴角流了下來。李豐用袖子幫她擦干凈，指腹觸到她臉頰上的皮膚，又干又燙。“豐兒，”母親抓住他的手，“別管我了。你自個兒留著喝?！?，把碗放在床頭，轉過身去收拾桌上的東西。桌上有半袋糙米、幾根干巴巴的野菜、一小包鹽。他把這些東西歸攏到一塊兒，用布包起來，打了個結。“我去鎮(zhèn)上買藥。”
母親沒應聲，又咳了起來。
李豐走出家門時，太陽正掛在頭頂，毒辣辣地曬下來。村口的老槐樹葉子都卷了起來，地上有巴掌寬的裂縫。他沿著土路往鎮(zhèn)上走，路兩邊的莊稼地里一片枯黃，玉米稈子矮矮地立著，穗子干癟癟的，像老人的拳頭。
路上遇到村長，蹲在田埂上抽旱煙?？匆?a href="/tag/lifeng12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李豐，村長磕了磕煙桿：“去鎮(zhèn)上？”
“嗯?！?br>“別去了?！贝彘L說，“鎮(zhèn)上糧鋪漲了三倍的價，藥鋪關門了，掌柜的跑了?！?br>李豐停住腳步。
村長又點了一鍋煙，吧嗒吧嗒抽了兩口：“今年旱得邪乎。從開春到現(xiàn)在，就下了兩場雨，一場沒下透，一場落錯了地方。河灘都能跑馬車了。聽說北邊幾個村子已經(jīng)開始有人**了?！?br>“那救濟糧呢？”
“救濟糧？”村長哼了一聲，“衙門的人說今年稅都收不上來，哪來的救濟糧。讓咱們自己想辦法。”
李豐沒說話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
鎮(zhèn)上確實像村長說的那樣。
糧鋪門口排著長隊，但價格讓他摸了摸空蕩蕩的錢袋，連問都沒敢問。藥鋪的門板上了鎖，門縫里塞了一張紙，寫著“東家有事，暫停營業(yè)”。
他站在藥鋪門口看了好一會兒，轉身往回走。
走到鎮(zhèn)口的時候，他看見一群人圍在告示牌前面。
告示是新的，紙還挺白，上面蓋著一個紅彤彤的官印。旁邊有人在大聲念：
“赤云宗招收弟子：凡有靈根者，不論出身，皆可入門。入門后包食宿，每月發(fā)放靈石補貼，家眷可領救濟糧。”
李豐的腳步頓住了。
“赤云宗??！”有人驚嘆，“那可是神仙待的地方！”
“聽說進了赤云宗，能學長生不老的法術！”
“什么長生不老，人家那是修煉。修煉懂了嗎？吞吐天地靈氣，成就無上大道！”
“你就吹吧，你見過？”
“我二舅子的表弟就在赤云宗當外門弟子，回來的時候那個氣派！”
人群嘰嘰喳喳地議論著，李豐擠到前面，仔細看那張告示。告示上寫著，三日后赤云宗在山門前設靈根測試，通過者即可入門。
他把告示上的每一個字都記在了心里。
回到家里，母親又睡著了。李豐從床底下翻出一個布包袱，里面是**留下來的幾件衣服和一把**。他把**別在腰間，衣服疊好放進包袱，又往里面塞了兩塊干餅。
“娘?！?br>母親醒過來，看見他收拾東西，愣了一下。
“我要去赤云宗。”
母親沒說話，看著他。
“他們說入了門就能領救濟糧，到時候你的病就有錢治了。”
母親咳了一陣，喘勻了氣，啞著嗓子說：“外頭亂……你一個人……”
“沒事。”李豐把那碗涼透的藥湯倒掉，重新倒了半碗水放在床頭，“我?guī)滋炀突貋?。?br>他沒說赤云宗從這里要走七天。
母親看著他，眼眶紅了，但沒掉眼淚。她伸手摸了摸李豐的臉，手指冰涼：“早點回來?！?br>“嗯?！?br>李豐背起包袱，在家門口站了一會兒。夕陽把院子的影子拉得很長，干裂的井口像一張張著的嘴。他把包袱帶子扎緊了些，轉身朝村外走去。
村口的老槐樹在風里沙沙響。
他走了一夜。
第二天天亮的時候，他已經(jīng)翻過了兩座山。腳底板磨出了血泡，每走一步都疼得鉆心。他脫下鞋，用**把血泡挑破，找了片樹葉墊在腳底，穿上鞋繼續(xù)走。
干餅在第三天就吃完了。
**天，他開始啃路邊的野草根。有些能吃，有些吃了舌頭發(fā)麻，他就吐出來，換一種試。
第五天，他遇上一場雨。
雨不大，細細的，但足夠他把身上的泥土沖洗干凈。他仰著頭張開嘴，讓雨水落進喉嚨里，涼絲絲的。他把包袱里的衣服抖開淋濕，擰出幾口水喝了。
第六天，他的腳腫得穿不上鞋。
李豐把鞋幫子撕開一條口，硬塞進去。每走一步，腫脹的腳掌和鞋面摩擦的痛感讓他后槽牙咬得咯吱響。他走走停停，原本一天能翻一座山，現(xiàn)在半天才走了一個山頭。
第七天傍晚，他終于看見了赤云宗的山門。
那座山門比他想象中還要宏偉：兩根白玉石柱撐著十幾丈高的門樓，門樓上刻著密密麻麻的花紋，在夕陽下泛著淡金色的光。石階從山門一直延伸到云霧里，看不到盡頭。
李豐站在山門前的廣場上，腳下的青石板平整得像鏡面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：衣服破破爛爛，腳上的鞋已經(jīng)看不出原來的顏色，臉上的灰和汗混在一起，大概比路邊的乞丐好不了多少。
山門前的臺階上站著兩個弟子，穿青色長袍，腰間掛著劍。其中一個年輕點的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帶著明顯的嫌棄。
“又是個來碰運氣的?！?br>另一個年紀大些的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開口問：“感應過靈氣嗎？”
李豐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“靈氣?！蹦堑茏又貜土艘槐椋Z氣有些不耐煩，“你以前感應過靈氣嗎？有沒有修煉過？”
李豐搖了搖頭。
那弟子從懷里掏出一塊巴掌大的石頭，遞到李豐面前：“把手放上去。”
李豐伸出手，放在那塊石頭上。
石頭冰冰涼涼的，表面光滑得像玉。他把手貼在上面，等了好一會兒，什么感覺都沒有，石頭沒有任何變化。
那弟子收起石頭，嘆了口氣：“感應不到靈氣，沒資格入門。”
“等等！”
“下一個?！?br>“我是走了七天才到的！”
“走了七天的人多了。”那弟子打斷他，“上個月有個走了半個月來的，還不是一樣。感應不到靈氣就是沒靈根，這是天注定的，我也沒辦法?！?br>“那救濟糧呢？”
“救濟糧？”那弟子皺了皺眉，“那是給入門弟子的家眷的。你不是赤云宗的人，哪有什么救濟糧。”
李豐的拳頭握緊了。
旁邊那個年輕弟子嘖了一聲：“走吧走吧，別在這兒站著礙眼?！?br>李豐沒動，他忽然覺得很累，從骨頭縫隙里滲出來的那種累，像有什么東西在胸口堵著，喘不上氣。
身后傳來一個聲音：“小兄弟，沒選上？”
李豐轉頭。
一個穿著灰布短打的中年人站在不遠處，臉上掛著笑，笑容里帶著點算計：“沒選上也沒關系，這兒還有一條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