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這里只剩老仆每日偷送半碗水。

水入喉便吐出來，血里混著細小靈光，像碎掉的星砂。

老仆扶住我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
“姑娘，別睡，師叔祖會來的?！?br>
我望著窗縫里的天光。

“若他來了，把殘頁給他?！?br>
老仆點頭。

“給，老奴一定給?！?br>
外面忽然傳來嘈雜聲。

守院弟子拔劍。

“何人擅闖禁院！”

一道蒼老的聲音壓下來。

“滾開?！?br>
房門碎裂。

冷風卷進來。

師叔祖站在門口，白發(fā)被風吹亂，目光落到我身上時，臉色驟變。

“誰干的？”

老仆跪地，把殘頁舉過頭頂。

“是青衡真人剝了姑**靈根！”

“他們都說不會死人，可尊上遺物里寫著，先天道胎靈根剝離后，宿主活不過七日！”

師叔祖接過殘頁，指骨捏得發(fā)白。

他一步到床前，靈力探入我脈門，屋中木梁發(fā)出裂響。

“只剩一口氣了?！?br>
我喉嚨里擠出氣音。

“別讓老仆受罰?！?br>
師叔祖把外袍蓋到我身上，抱起我往外走。

“該受罰的人，不是他。”

他闖進主殿時，青衡正守在明華榻前。

明華臉色慘白，周身靈氣亂竄，幾個長老忙得滿頭冷汗。

青衡回頭，視線落在師叔祖懷里的我身上，眉頭擰起。

“師叔祖，長寧身子弱，不宜帶來這里?！?br>
師叔祖一腳踹翻殿中藥爐。

“身子弱？”

“青衡，移植前你查驗過她的靈根屬性嗎？”

青衡站起身。

“查過?！?br>
“古籍上記載，本命靈根可剝離移植，原主修為盡廢，不傷性命?！?br>
師叔祖把殘頁砸到他臉上。

“那你查到這一頁了嗎？”

殘頁飄落在青衡腳邊。

他垂眼掃過，臉色一寸寸褪盡。

掌門彎腰撿起，念到一半，聲音卡住。

“先天道胎靈根……以命相縛……剝離后若無原施術(shù)者秘法護持，凡軀七日內(nèi)必死……”

殿內(nèi)死寂。

青衡僵在原地。

師叔祖盯著他，袖中威壓壓得眾人跪倒。

“她師尊仙逝多年，秘法早已隨他入土。”

“你親手剝的不是靈根，是她的命?！?br>
青衡后退半步，唇色發(fā)白。

“不可能?！?br>
“我翻過那卷古籍。”

“我查得清清楚楚。”

師叔祖冷笑一聲。

“清清楚楚？”

他揮袖，藏書閣弟子被押上殿，手里捧著一卷破損古籍。

藏書閣弟子跪伏在地，聲音發(fā)顫。

“古籍中間缺了一頁，撕口很新?！?br>
青衡眼底血絲爬滿。

“誰碰過？”

藏書閣弟子把額頭抵在地上。

“移植前一日，只有青衡真人和明華師姐進過內(nèi)閣。”

明華在榻上抖了一下。

青衡猛地轉(zhuǎn)向她。

“明華？”

明華眼淚立刻滾下來。

“師兄，我不知道，我只是陪你查書，我那日疼得厲害，什么都記不清了。”

師叔祖抬手一抓，一片焦黑紙角從明華袖中飛出。

紙角上殘存幾個字。

道胎。

七日。

青衡的臉像被人抽干了血。

他低頭看向自己曾翻過那頁古籍的手，指尖開始發(fā)抖——那頁紙，被明華“順手”合上了。那不是廢修為，是她的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