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華的肩膀猛地一縮，像那片紙角不是從她袖中飛出，而是從她皮肉里剜出來的。

青衡盯著她，指節(jié)攥得發(fā)白。

“你早就知道？”

明華臉上淚水滾得更急。

“師兄，我真的不知道?！?br>
“我只是害怕?！?br>
“我那天疼得厲害，見你一直翻書，一直猶豫，我怕你不救我了。”

青衡往前一步，榻邊的靈燈被他周身靈壓震得明滅。

“所以你撕了那一頁?！?br>
明華搖頭，發(fā)髻散亂，蒼白的臉上全是倉惶。

“我沒有想害師姐?！?br>
“我只是想著，反正古籍前面已經(jīng)寫了不會傷命?！?br>
“師兄，你信我，我沒想到她真的會死?！?br>
師叔祖掌心一壓，那片焦黑紙角懸在半空，殘字被靈光一點點照亮。

道胎。

以命縛。

七日。

每一個字都像釘子，釘進(jìn)殿中所有人的眼里。

青衡的喉結(jié)滾動，臉色白得近乎透明。

“你看見了?！?br>
明華嘴唇顫抖。

青衡眼底最后一絲替她找借口的本能，被那三個字碾碎。

“你看見七日。”

“你還讓我動手?！?br>
明華哭著往榻角縮。

“可師兄也想救我啊?！?br>
“是你答應(yīng)的?！?br>
“是掌門和長老都同意的?！?br>
“我只是沒敢把那頁拿出來?！?br>
青衡像被人迎面抽了一掌，身形晃了晃。

我靠在師叔祖懷里，冷得連指尖都蜷不起來。

殿中靈藥的香氣濃得發(fā)苦。

明華榻邊放著續(xù)脈丹，固元盞，養(yǎng)魂香。

而我這六日，只得到過半碗米湯。

青衡忽然回頭，目光落到我身上。

那目光里有震驚，有恐懼，還有遲來得令人發(fā)笑的慌亂。

他朝我走來。

師叔祖袖袍一震，靈壓橫在中間。

“站住?！?br>
青衡停在三步外，掌心還保持著伸出的姿勢。

“長寧?！?br>
我閉了閉眼。

只這兩個字，便扯得心脈發(fā)疼。

青衡的聲音啞得厲害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我真的不知道?！?br>
師叔祖掌中又亮起一枚留影符。

符光鋪開，偏殿門外守門弟子的聲音清清楚楚落在大殿里。

“青衡師兄交代過，你若拿死嚇人，不必理會。”

青衡瞳孔驟縮。

師叔祖又抬手。

第二段留影里，是老仆佝僂著背，捧著殘頁跪在看守弟子面前，苦苦哀求。

“求你轉(zhuǎn)給青衡真人，姑娘會死的，真的會死的?！?br>
看守弟子不耐煩地把殘頁丟進(jìn)爐灰。

“晦氣。”

符光熄滅。

殿內(nèi)靜得能聽見藥爐殘火噼啪作響。

師叔祖盯著青衡。

“她求過你?！?br>
“第一日，她讓人傳話，靈根不能剝，會死人?！?br>
“第三日，她讓你查師尊遺物，問老仆，問我?！?br>
“第五日，她抓著你的袖子，讓你在第七日前找我?！?br>
“青衡，你有三次機(jī)會?！?br>
青衡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。

他低頭看自己的袖口。

那里早已沒有我的血跡，可他像又看見了刑堂上，我一根一根被他掰開的手指。

他后退半步，撞上翻倒的藥爐。

滾燙藥汁濺在他靴面上，他卻毫無反應(yīng)。

“我以為……”

師叔祖一聲冷笑壓斷他的話。

“你以為她裝疼?！?br>
“你以為她爭風(fēng)吃醋。”

“你以為她用死要挾你。”

“你每以為一次，她就少一分生機(jī)?！?br>
青衡胸口劇烈起伏，眼底血絲像要裂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