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越走越泥濘。唐昊踩著邊緣硬實些的草埂往前走，褲腿裹滿泥漿，每走一步都沉得很?？伤牟剿贈]變，不快不慢，呼吸也勻，像是壓根不在意前方等著他的是什么。，營地便露出來了。，其實就是用粗木樁草草圍了一圈柵欄，里面扎著七八頂軍帳，歪歪斜斜地立在雨里。兩輛大車停在柵欄邊上，一輛罩著油布，里面鼓鼓囊囊，另一輛堆著干草料，被雨淋得蔫塌塌的。柵欄口子上站著兩個哨兵，抱著長矛縮在屋檐底下，渾身濕透，嘴里的罵聲隔著幾十步都聽得見。，哨兵就看見他了。起初只是瞟了一眼，沒當回事——這年月到處是流民，稀松平常?？傻忍脐辉阶咴浇_步直沖著柵欄口而來，那倆哨兵警覺起來了，其中一個喊道："站??！什么人？"。，矛尖朝外："老子叫你站??！聽見沒有！再往前走，捅了你！"，又看了看那矛尖。他走過去，左手一探，捏住槍桿，輕輕一帶。那哨兵只覺得一股牛力拽著自己往前栽，整個人踉蹌著撲了出去，摔在泥水里。，剛想扯嗓子喊人，唐昊已經(jīng)從他身邊走過，步伐都沒亂，手掌在他后頸不輕不重地一按。那哨兵眼前一黑，軟綿綿地癱了下去。。腳步聲、罵聲、兵器碰撞聲噼里啪啦攪成一團。十幾個士兵從帳子里鉆出來，有的披甲都沒披全，有的光著膀子，手里拎著家伙就往口子這兒沖。為首一個校尉模樣的人，四十來歲，滿臉胡子，手里攥著把腰刀，瞪著唐昊的眼神像是要吃人。"***哪來的！敢闖軍營！"那校尉刀一指，"拿下！"，長矛扎了過來。唐昊側(cè)身，讓過兩根，右手抓住第三根槍桿，手腕一翻，那士兵連人帶槍被他甩出去兩丈遠，砸在帳布上，把人家的棚子都扯塌了一角。剩下的幾個還沒反應過來，唐昊已經(jīng)貼進他們身側(cè)，肩、肘、膝交替，砰砰幾聲悶響，地上又多了幾具蜷縮著**的身軀。。他看得清楚，這人從頭到尾連個正經(jīng)招式都沒有，就是靠力氣和反應硬吃?？赡欠N力氣太邪乎了——隨手一甩，成年男人飛出去兩丈；近身一靠，人就跟被撞斷的柴禾似的直接倒。"火銃！火銃呢！"校尉嘶聲吼。，手抖得厲害，火繩都差點沒拿住。他們對著唐昊的方向，咬著牙扣了扳機。！砰！
**煙氣騰起來，槍子打在兩丈外的泥地上，撲撲兩聲，濺起泥點。唐昊不在那兒了。他什么時候偏了一步，那兩個銃手根本沒看見。等他再出現(xiàn)的時候，人已經(jīng)站在那倆銃手面前，一手一個，拎著后領提了起來，像拎兩只半大的雞崽。
"扔了。"唐昊說。
他把兩人隨手一丟，就丟在校尉腳邊上。那倆銃手摔得七葷八素，火銃甩出去老遠。
校尉手里的刀舉在半空，劈也不是，收也不是。他身后還剩七八個士兵，全縮著脖子往后蹭，眼神里寫滿了驚恐。一個膽子最小的，長矛都丟在地上了，兩只手舉著，嘴里"好漢饒命好漢饒命"地念叨。
唐昊壓根沒看他們。他徑直走向那兩輛大車，掀開油布一角。糧食。小米、糙米，還有幾袋子雜豆，大概有幾百斤。他又掀開另一車，草料下面居然壓著半扇風干的豬肉和幾個陶罐，罐子里是粗鹽和油。
他回頭，目光落在校尉身上。"糧車征了。"
校尉張了張嘴，想說"這是**軍糧"，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他看了看地上那些還爬不起來的兵，看了看那兩個被甩出老遠的銃手，再看看唐昊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，喉結(jié)上下滾動了一下，沒出聲。
唐昊不再理他。他走到那車糧食前面，雙手搭在車轅上，一發(fā)力，幾百斤的大車被他推得輪子轉(zhuǎn)動，吱吱呀呀地碾過泥地，朝柵欄外走去。他連馬都沒用，就靠兩只手推著車，一步一步走得穩(wěn)穩(wěn)當當。雨淋在他背上，肌肉在濕透的破布下面賁張起伏，像塊鐵在動。
營地里鴉雀無聲。校尉和剩下的兵就這么站在原地，看著那個高大的身影推著糧車消失在雨幕里，從頭到尾沒人敢追一步。
一個士兵小聲問："大人......咱怎么辦？"
校尉狠狠吐了口唾沫，臉上的肌肉抽搐著，半天才憋出一句："上馬。去縣城。這**是反了天了！"
糧車推到窩棚口的時候，七叔正蹲在鍋邊等。他遠遠看見雨里冒出來一輛車的輪廓，還以為自己餓花了眼。等唐昊把車停在棚前，掀開油布，露出底下黃澄澄的米袋子時，七叔的手抖得勺子都拿不穩(wěn)了。
"這......這這......"他話都不會說了。
棚子里的人全涌了出來，老的少的，男的女的，一個個泥猴兒似的，瞪著眼睛看那車糧食，像看什么神仙顯靈。有人開始哭，有人跪在了地上，嘴里亂七八糟地念著老天爺。那抱著嬰兒的婦人擠到最前面，臉上淚痕還沒干，顫抖著摸了一把米袋子，然后回頭沖著棚子里喊："小寶有吃的了！有吃的了！"
唐昊靠在車轅邊上，從懷里摸出剛才順手從那營地里拿的一條干餅，掰了一塊塞進嘴里。干硬，硌牙，但好歹是糧食。他嚼著，聽著周圍那些壓抑的、又不敢放出來的哭笑聲，抬眼看了看天色。雨小了些，東面的云層薄了一線，隱約透出點灰白的光。
七叔踉踉蹌蹌地湊過來，手里端著一碗剛煮好的米湯，恭恭敬敬遞到唐昊面前。"恩公......您先喝。"
唐昊看了一眼那碗湯，又看了看七叔那雙干裂起皮的手，伸手接過來，仰頭灌了半碗。剩下半碗他遞回去："給那孩子。"
七叔愣了一下，眼眶子紅了，嘴唇哆嗦著，接過來轉(zhuǎn)身鉆進棚子。
唐昊就著雨水又咬了口干餅，咽下去。他耳朵里聽著棚子里嬰兒的哭聲漸漸有了力氣，聽著有人開始分糧煮粥的熱鬧動靜，目光卻穿過雨幕，望著東邊那條土路的盡頭。報信的馬已經(jīng)跑了有一陣了。
他會等來更多的人。唐昊把最后一口餅咽下去，活動了一下手腕。骨頭咔咔響了兩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