縣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越來越實。唐昊在土路中央站定，雨已經(jīng)小到只剩下若有若無的細絲，風(fēng)吹過來涼颼颼的，帶著泥和草的氣味。。，跑得不算快，但蹄聲整齊，顯然是軍中的斥候探馬。馬上的人穿得比先前那些兵齊整些，皮甲裹身，腰懸短刀，為首那個背上還挎了張弓。五個人遠遠看見路上站著個人，勒慢了馬，互相看了一眼。，臉上有疤，眼神銳利。他打馬又往前走了一小段，停在唐昊身前十來步的地方，上下打量了一番。唐昊衣衫破爛，渾身泥水，模樣跟流民沒什么區(qū)別。可他就那么站在路正中，不閃不避，一雙眼睛平平靜靜地看著他們。"你是剛才劫了糧車的人？"斥候開口了，嗓子又啞又硬。。既沒點頭也沒搖頭，就那么站著。，馬不安地踏著蹄子。那斥候又看了唐昊兩眼，忽然笑了笑。那笑容又冷又利，像刀片子刮過骨頭。"看來是了。我們東門外的營地，二十多個兵被你一個人掀了。好本事。"。"我們縣尉大人讓我先來看看。"斥候在馬背上微微前傾，手指搭著弓弦，"看看你到底是哪路神仙。值不值得他親自帶人過來。"他歪了歪頭，"我看完了。你有話要我?guī)Щ厝幔?，開口："糧車我已經(jīng)推回去了。你的人我沒殺，活著躺在營地里。回去告訴你們縣尉，路讓開，人過去，糧食我留下了。"，嗤了一聲。"你知道那糧食是誰的？那是我們要送到前頭去的軍糧。前頭有幾千弟兄等著這批糧下鍋。你劫了它，等于讓幾千人餓肚子。你覺得自己扛得??？"。"幾千人餓肚子，跟我有什么關(guān)系。"。他盯著唐昊看了幾息，手從弓弦上移開，緩緩點了點頭。"行。話我?guī)У搅恕?他撥轉(zhuǎn)馬頭，又停住，側(cè)過臉補了一句，"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。縣尉脾氣不好。你讓他丟了糧，他不會只帶幾十個人過來。"，碎步小跑著消失在來時的山坳里。蹄聲漸遠，重新被風(fēng)聲和偶爾一聲鳥鳴蓋過。，沒動。
等蹄聲徹底沒了，他才偏過頭，看向路左側(cè)那片低矮的灌木叢。"出來吧。"
灌木叢里安靜了好一會兒。然后窸窸窣窣地響了幾聲，一個人從里面鉆了出來。年輕，二十出頭，臉曬得黝黑，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短打，頭發(fā)胡亂扎著，腰間別了把短刀。他站起來的時候拍了拍身上的泥和碎葉子，沖唐昊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"好耳朵。"他說，語氣里沒有被抓包的心虛，反而帶著點興高采烈，"我藏得夠深了，隔了二十步遠，喘氣都憋著的，你還能聽見？"
唐昊沒理他的問題。"你是哪邊的？"
年輕人拍了拍衣擺，幾步走到唐昊面前，大大方方地拱手行了個禮。"我叫方七。別的沒什么名頭，就是替人跑腿傳話的。"他說完，又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帶著這年頭少見的機靈勁兒，"不過我替的人，你應(yīng)該聽說過。高迎祥，高闖王。"
唐昊面無表情。他當然沒聽說過。
方七看他沒反應(yīng)，臉上的笑僵了一瞬，隨即又恢復(fù)如常，心里大概在琢磨這人到底是從哪塊石頭縫里蹦出來的。"咳，不知道也沒事?？傊冶緛碓谀沁吷缴隙阌辏犚娤旅嬗袆屿o，就趴著看了兩眼?？茨阋粋€人把官軍的糧車推走了，嘿，好大的手筆。這年頭敢在官軍嘴里搶食的，可不多。"
"你跟著那五個探馬來的？"
"那不是探馬，那是縣尉的貼身護衛(wèi)。"方七糾正他，"何縣尉，何忠。手下有三百多號人，在這方圓百里算是一霸。你搶了他送去給**大軍的糧，他非得扒了你的皮不可。不過他剛才派來的那五個人倒是精明，沒跟你硬碰硬，回去報信了。等何忠自己來，不會少于兩百人，火銃大炮都拉上。"
唐昊聽完，面色如常。
方七見他這副波瀾不驚的模樣，眼珠子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，試探性地往前湊了湊："這位大哥，你一個人，帶著一窩老弱病殘，扛不住他兩百號人吧？"
"嗯。"
"那我給你指條路。"方七壓低了些聲音，"往西四十里，有我們闖王的一處營盤。不大，但能容納幾百人。你要是愿意帶著你的人過去，那邊有吃的有住的，還能跟我們一起——"
"不去。"唐昊打斷他，干脆利落。
方七噎了一下："為啥？"
"你們是什么人我不清楚。"唐昊看著他，"我身后那些人剛吃上一口熱粥。再讓他們跟著你們?nèi)ゴ蛘?，跟讓官軍殺了有什么區(qū)別。"
方七張了張嘴，想辯兩句，可看了看唐昊的神色，又把話咽回去了。他撓了撓后腦勺，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認真起來。"那你打算怎么辦？何忠的人明天就到。你那窩棚里能打仗的，能湊出來十個嗎？"
唐昊抬頭看了看天色。雨已經(jīng)停了，云層碎開，露出幾片青白的天空。遠處山梁上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，**的空氣里浮著淡淡的泥土氣息。
"他往我這來。"唐昊說，"我就去迎他。"
方七愣了愣，想說什么，又閉上了嘴。他看著唐昊轉(zhuǎn)身往回走，那背影寬厚結(jié)實，步子邁得穩(wěn)穩(wěn)當當。走出去幾步，唐昊頭也沒回地補了一句：
"你要是沒事干，幫我去看看那幾根木樁子立得直不直。那幫人沒一個會使力氣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