受驚了，多吃點(diǎn)?！?br>林澈咬了一口，忽然說：“姐姐還沒吃飯。”
我爸把筷子往桌上一放。
“別提她。”
林澈被嚇得縮了一下。
我媽忙說：“啟山，孩子也是擔(dān)心姐姐。”
“擔(dān)心她做什么？她要是真懂事，就不會在今天鬧。”
今天是林氏繡坊新門店簽約的日子。
我爸等了很久的合作方晚上要來家里吃飯。為這個，他讓我從早上開始熨禮服，擦茶具，連花瓶里的花都要按他喜歡的顏色換。
我本來想把自己畫好的那冊紋樣給他看。
那是我熬了三個月畫出來的，想送給林氏繡坊的新系列。
我爸沒看。
他說：“你一個高三學(xué)生懂什么？別給我添亂?！?br>現(xiàn)在，那冊圖稿還在我房間書桌最底下。
我飄回房間，看見門沒關(guān)。
我的床頭放著一個舊手機(jī)，是外婆生前留下的。屏幕亮著，顯示一條未讀消息。
“晚晚，明天來云州繡院復(fù)試，別遲到。你的紋樣很干凈，老師們都等你?！?br>我伸手去碰，手指穿過手機(jī)。
我想告訴他們，我不是只會添亂。
可樓下傳來笑聲。
客人到了。
我飄下樓，看見我爸已經(jīng)換上西裝，臉上的怒氣沒了，變成了體面又熱情的笑。
“周總，快請進(jìn)。今天讓您看笑話了，家里孩子不懂事?！?br>周總穿著米色襯衫，身后跟著秘書。
他環(huán)顧一圈：“林小姐呢？不是說她也在家？”
我爸的笑僵了半拍。
“您說林晚？她身體不舒服，在房間?！?br>我媽跟著補(bǔ)了一句：“小姑娘脾氣大，剛才還鬧了一場，見不得客?！?br>周總皺眉。
“我聽說她畫過幾張手稿，有點(diǎn)意思?！?br>我爸立刻笑了。
“孩子隨便涂的，哪能入您的眼。真正的設(shè)計(jì)稿在這里，是我們家清清做的?！?br>清清。
我抬頭，看見一個穿白裙子的女孩從樓梯上下來。
蘇清清，我媽閨蜜的女兒。
她借住在我家半年，嘴甜，會哭，最愛說我不喜歡她。
她手里抱著一本冊子。
我的冊子。
封皮上還有我被剪刀劃破手背時滴上去的那點(diǎn)血，已經(jīng)干成暗紅色。
我沖過去搶，手穿了過去。
蘇清清把冊子放到周總面前，聲音軟得能滴水。
“周叔叔，這是我最近畫的。晚晚姐也看過，她說太素了，不值錢?！?br>周總翻開第一頁，眼神變了。
“這是你畫的？”
蘇清清低下頭：“嗯，畫得不好，您別笑?！?br>我爸拍了拍她的肩。
“清清就是謙虛。林晚要有她一半懂事，我也不用天天頭疼。”
我媽笑著說：“清清才像我們家的女兒?！?br>客廳里的人都笑了。
我站在燈下，死后的身體沒有影子。
沒人知道，真正畫出那些紋樣的人，已經(jīng)躺在后院的水底。
周總翻了十幾頁，越翻越慢。
蘇清清站在他旁邊，手指緊緊捏著裙邊。
我爸看見周總的神情，立刻端起酒杯。
“周總，您要是滿意，明天我們就把合同定下來。清清這孩子以后也可以跟著項(xiàng)目走?！?br>周總沒接酒。
他指著其中一頁問：“這朵纏枝蓮的收尾，為什么不用雙線？”
蘇清清愣住。
我看著她。
那一頁我改過七次。
外婆以前教我，蓮紋收尾不能貪滿，要留一線呼吸。雙線會顯得鈍。
蘇清清張了張嘴：“因?yàn)?，因?yàn)檫@樣好看?！?br>周總抬眼：“好看在哪里？”
客廳里安靜下來。
我媽趕緊打圓場：“周總，孩子年紀(jì)小，很多東西靠靈氣，說不出那些大道理?！?br>我爸也笑：“對，清清就是憑感覺畫?！?br>周總合上冊子。
“憑感覺能畫到這個份上，不容易?！?br>蘇清清松了一口氣。
周總下一句話又落下：“可她連自己為什么這么畫都不知道，也不容易。”
我爸的臉色變了。
“周總，您這話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沒什么意思?！敝芸偘褍宰臃呕刈郎?，“我想見見林晚?！?br>我媽笑容淡了。
“她真不舒服?！?br>林澈坐在樓梯口，忽然插了一句：“姐姐在泳池里?！?br>一屋子人的目光都看向他。
我媽幾步過去，捂住他的嘴。
“澈澈，別亂說?！?br>林澈掙開她：“姐姐掉進(jìn)水里了。爸爸說她裝死，不讓撈。”
周總手里的杯子碰到茶幾，發(fā)出一聲脆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