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親的眼淚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像一截枯木。。，顴骨撐著一層薄薄的干皮。，此刻縮成了干癟的老嫗。。，她顧不上，撲到趙氏身邊?！}還在，細(xì)若游絲。。，但整個人像是被什么東西抽空了。，趙氏的脈象她從未在任何醫(yī)書上見過。，不是中毒，更像是……枯竭。，油被人一口氣抽干了。。，小臉上還沾著粥漬。，氣色比這半個月來任何時候都好。
烏溜溜的眼睛眨了眨，歪著腦袋看她。
兩個人，一個忽然老了幾十歲，一個忽然精神了十倍。
這對比刺眼得讓蘇婉凝后背發(fā)涼。
“糯糯。”她的聲音有些啞，“這個婆婆……怎么了？”
糯糯張了張嘴。
她想說很多。想說粥里有三倍寒毒。想說趙氏是皇后的人。
想說自己把毒轉(zhuǎn)化了，順帶吸走了趙氏體內(nèi)那點(diǎn)微薄靈力。
可話到嘴邊，全部卡住了。
不是不敢說。是說不出來。
三歲的舌頭太短，齒音咬不準(zhǔn)，長句說到一半就會咬到自己。
前世她舌燦蓮花，三言兩語便能讓朝臣俯首。
如今連“靈力”兩個字都發(fā)不利索。
她急得小臉微紅，最后只憋出一句：
“壞婆婆吃壞東西變老了?！?br>蘇婉凝盯著她看了三息。
糯糯讀到了母親的心聲——
她知道些什么？這不可能是三歲孩子說的話。
可她……她確實(shí)只是個三歲的孩子啊。
**那晚之后，她就不一樣了。
恐懼、困惑、心疼，三種情緒攪在一起。
但最上面浮著的那一層，是心疼。
蘇婉凝沒有再追問。
她站起身，深吸一口氣，彎腰去拖趙氏。
趙氏雖然縮水了一大圈，到底是個成年人的骨架。
蘇婉凝咬著牙，雙手架住趙氏的腋下往外拖。
她本就瘦弱，半個月的冷宮生活更是讓她虛了幾分。
拖了不到十步，已經(jīng)氣喘如牛，額角冒出細(xì)汗。
趙氏必須弄到外院門口。
若被人發(fā)現(xiàn)倒在內(nèi)院，她們百口莫辯。
但若倒在外院通道上，便像是自己走著走著忽然發(fā)病。
蘇婉凝歇了兩口氣，又彎腰繼續(xù)拖。
糯糯跟在后面，使勁推趙氏的腳。
推了半天，紋絲不動。
她低頭看看自己的小短手，又看看趙氏。
氣鼓鼓地瞪了一眼。
前世一掌碎楠木案幾的人，如今連條腿都推不動。
蘇婉凝回頭看見女兒憋紅了臉在使勁，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笑容很短，一閃而過。
“別推了，娘來?！?br>好不容易將趙氏拖到外院門檻旁，靠墻放好。
蘇婉凝又用袖子抹去地上拖拽的痕跡。
做完這些，她已經(jīng)累得靠在墻上大口喘氣。
母女倆回到內(nèi)屋，插上門閂，拿柜子頂住門。
糯糯站在床前，想跟母親說點(diǎn)什么。
“娘親，其實(shí)糯糯——”
話說了一半，忽然一陣劇烈的眩暈涌上來。
不是困。
是痛。
經(jīng)脈里像有無數(shù)根細(xì)針在扎。
從指尖一路燒到肩膀，又從肩膀蔓延到胸口。
那是趙氏的靈力——她吞了，但沒消化干凈。
緊接著，一幅不屬于她的畫面猛地閃過腦海。
一雙粗糙的手在煮藥。藥氣苦澀，彌漫在狹小的偏房里。
畫面一轉(zhuǎn)，趙氏跪在一個鳳冠女人面前。
額頭貼著冰冷的金磚，聲音卑微得發(fā)顫。
“奴婢一定辦妥……”
畫面又碎了。變成另一個場景。
趙氏年輕時的臉，懷里抱著一個嬰兒。
那嬰兒在哭，趙氏的眼神卻是木的。
畫面消散，劇痛再次襲來。
糯糯的身體晃了晃。眼前發(fā)黑，耳朵嗡嗡響。
“糯糯！”蘇婉凝一把扶住她。
“娘親……糯糯有點(diǎn)困……”
她的聲音越來越小，像被人慢慢調(diào)低了音量。
小身子軟倒在母親懷里，眼皮沉得再也撐不住。
她沒有“可愛地睡著”。
她是撐不住了。
吞噬不是白吃白喝。
那些靈力帶著趙氏幾十年的生命痕跡，硬塞進(jìn)一個三歲孩子的經(jīng)脈里。
就像讓一根細(xì)竹管去承接一桶水。管子在發(fā)燙，在龜裂。
蘇婉凝抱著昏睡的女兒坐在床沿。
糯糯的眉頭皺著，小臉上沒有安穩(wěn)的睡意。
偶爾身子抽搐一下，像在做噩夢。
蘇婉凝伸手探她的額頭——微燙。
她去找了塊濕布，敷在糯糯額上。
然后搬了把破椅子，坐在床邊。
今夜她不打算睡了。
窗外月色清冷。
更夫的梆子聲一更一更地敲過去。
蘇婉凝看著糯糯的小臉，想了很多事。
趙氏是皇后的人，趙氏出了事，皇后一定會查。
而她們母女困在冷宮里，無權(quán)無勢無人可依。
她攥緊了拳頭。
她還有一樣?xùn)|西——蘇家的醫(yī)術(shù)。
識藥、辨毒、制方、行針。
這些刻在骨子里的本事，誰也奪不走。
四更天，夜最深最冷的時候。
蘇婉凝俯下身，嘴唇貼近女兒的額頭。
聲音輕得像怕驚碎什么：
“不管你是什么，你都是我的糯糯?！?br>她以為女兒聽不見。
糯糯聽見了。
她的意識埋在又燙又重的昏沉里。
趙氏的記憶碎片還在攪動，經(jīng)脈還在發(fā)燙。
但那句話穿過了所有的痛和噪。
清清楚楚地落進(jìn)來。
前世沒有人說過這樣的話。
她是孤女，是工具，是別人手里的一件東西。
從來沒有人說過——你是什么都沒關(guān)系，你是我的。
一滴淚從糯糯緊閉的眼角滑出來。
滾過肉嘟嘟的臉頰，沒入枕頭。
蘇婉凝看見了。
她沒有出聲，只是輕輕擦去那滴淚。
然后握住女兒的小手，再沒松開。
窗外，天際泛起了魚肚白。
趙氏會被人發(fā)現(xiàn)?；屎髸盏较?。
皇后下一步什么時候動手，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天亮了。
冷宮的又一天開始了。
而她必須撐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