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最后說了這四個字，"你先出去。"
我站起來，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，他的聲音從背后傳來：
"季淮。"
我停住。
"明天下午三點，你準備好。"
我的手搭在門把手上，指節(jié)微收緊。
"好。"
走出來的時候，林若瑤正在工位上打電話，聲音壓得很低，語氣焦急。
"……對，我知道客戶催了，但那個排版我改了三版了，他們還是不滿意——"
她看見我經(jīng)過，眼神復雜地掃了過來。
里面有埋怨，有不解。
但我注意到了另一種東西——
怯。
一點的怯。
以前她看我的眼神從來沒有這種東西。
我回到工位，打開述職PPT模板。
三個項目。數(shù)據(jù)，策略，成果。
所有東西都在我腦子里，根本不需要翻資料。
因為那都是我做的。
每一個數(shù)字，每一條邏輯鏈，每一個拍腦門想出來的創(chuàng)意——
都是我半夜三點對著屏幕，眼睛干得快裂開的時候，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的。
現(xiàn)在，只是把它們從別人的名字下面，搬回我自己的名字下面而已。
中午吃飯的時候，我一個人去了樓下的蘭州拉面。
剛坐下，手機響了。
方浩。
我接了。
"季淮。"他的聲音沙啞，像是一夜沒睡好，"你想干什么？我問你，你到底想干什么？"
我拿起筷子，挑了一口面吹了吹。
"你今天不是請假了嗎？好休息。"
"別跟我打哈！"他的聲量突然拔高，"你是不是給錢總看什么了？他今天早上打電話給我，讓我交項目原始文檔——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，后果是什么？"
面湯的熱氣撲在臉上，我瞇了瞇眼。
"后果是什么？"
"你——"
"方浩。"我咬斷面條，嚼了兩下，咽下去，"這三年，我做方案你署名的時候，你想過后果嗎？"
電話那頭沉默了。
我繼續(xù)吃面。
十秒后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，這次帶了一絲示弱："季淮，我承認之前有些地方做得不對。但你也不是完全沒好處——那些項目經(jīng)驗，你簡歷上不也能寫？"
我差點笑出來。
"簡歷上寫？我寫什么？本人在項目中負責全部核心工作，但署名權(quán)歸同事？"
"我不是那個意思——"
"方浩。"我放下筷子，"你三年前第一次拿走我方案的時候說了句什么，你還記得嗎？"
電話那頭沉默。
"你說：季淮，這次先用我的名字，下次我?guī)湍銧幦　?我擦了嘴角，"這三年了，下次在哪？"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他掛了。
我放下手機，看著碗里剩的半碗面湯。
里面漂著幾粒蔥花，轉(zhuǎn)了兩圈，停了。
我把湯喝完了。
一滴不剩。
下午回到公司，氣氛變了。
說不上來哪里變了，但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。
不再是那種"老好人嘛隨便使喚"的理所當然。
而是帶了點——探究。
甚至有點小心翼翼。
我坐在工位上做PPT，旁邊突然有人輕輕敲了敲我的桌面。
抬頭。
是運營部的高瑾，坐我斜對面的，平時跟我交集不多。
"季淮哥。"她壓低聲音，"明天述職……你真要上了？"
我看了她一眼："消息傳這么快？"
她抿了抿嘴："林若瑤中午在茶水間說的，說你瘋了，要跟方浩搶功勞。"
我笑了一下。
"不是搶。"我轉(zhuǎn)回屏幕，"是拿回來。"
高瑾站在那里看了我一會兒，然后輕聲說了句："加油。"
走了。
我看著屏幕上的PPT大綱，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瞬。
加油。
不需要。
因為這場仗，從我按下U盤彈出鍵的那一刻起——
已經(jīng)贏了一半了。
剩下一半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