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盛恒干了三年。
替人寫方案，幫人扛黑鍋，當了三年透明人。
散伙飯上，他們還在笑我窩囊。
沒關系。
笑吧。
因為明天開始，我不裝了。
那些搶走的、踩下的、欠著的——
一筆，我都記著呢。
第一章
盛恒大廈樓下的湘菜館，包廂里煙霧繚繞。
這是給運營部老張辦的散伙飯，但話題不知怎么就拐到了我身上。
"季淮，你幫我把這周的周報也寫了唄，反正你寫得快。"林若瑤頭也不抬，指甲在手機屏幕上劃拉，語氣隨意得像在使喚自家保姆。
我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。
旁邊的趙銘嘿一笑，胳膊肘拐了拐我："老季，你就是太老實了。你看人家方哥，跟著錢總吃香喝辣，哪用加班到十點。"
方浩坐在圓桌主位，西裝袖口挽起一截，正給錢耀東倒酒。
聽見這話，他笑著接了一句："季淮啊，踏實是踏實，但光埋頭干活不行，得學會抬頭看路。"
錢耀東點頭，酒杯往嘴邊一送："小方說得對，做人得機靈點。"
我看著方浩那副得意樣。
三個月前那份季度營銷方案，我熬了七個通宵。數(shù)據(jù)模型、用戶畫像、投放策略，一百二十頁PPT，每一個字都是我敲的。
最后匯報會上，方浩站在投影幕前，對著臺下集團副總侃而談。
我的名字，連致謝頁都沒上。
錢耀東當時拍著方浩的肩："不錯，有前途。"
我張了張嘴，什么都沒說。
"季淮，愣什么呢？"林若瑤把手機懟到我面前，"幫我看這個排版怎么調(diào)，明天客戶要。"
我接過手機，屏幕上是一份活動推廣的初稿。排版歪七扭八，錯別字三個，數(shù)據(jù)都是上個季度的。
"行，我晚上——"
"喲，季淮又接活了。"趙銘哈哈大笑，"你說你這人，是不是屬牛的？拉磨命。"
滿桌哄笑。
方浩端著酒杯走過來，拍了拍我肩膀，力道不輕不重："老季，別太累了啊。身體是**的本錢。"
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襯衫傳來，我卻覺得后背發(fā)涼。
這頓飯我吃了兩個小時，幫林若瑤改了排版，替趙銘跑腿結(jié)了賬，給方浩擋了三杯酒。
走出飯店的時候，夜風灌進領口。
九月的風已經(jīng)帶了涼意。
我站在路燈下面，看著盛恒大廈二十三層亮著的燈。
手機震了一下，是老張發(fā)來的微信。
"季淮，走了啊。別太實在了，這地方不值得。"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兜里摸出煙盒，空的。
空的。
就像這三年。
我攥緊手機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微信又響了，是部門群。
錢耀東："@全體成員，本周五下午三點部門述職，每人準備十分鐘PPT。季淮，你把上半年所有項目的數(shù)據(jù)匯總做一份，我周四要看。"
周四。
明天就是周三了。
上半年六個項目，十幾萬條數(shù)據(jù)，三十多份報告，要在兩天內(nèi)做出一份完整匯總。
群里安靜了幾秒。
方浩回了個"收到"。
林若瑤發(fā)了個OK的表情。
趙銘："錢總威武。"
沒有一個人覺得這活有什么不對。
理所當然。
就像呼吸一樣理所當然。
我把手機塞回兜里，抬腳往地鐵站走。
走了兩步，停了。
我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。
三年了。
三年。
我?guī)土秩衄帉懥瞬幌挛迨葜軋蟆?br>替趙銘背了兩次客戶投訴。
給方浩做了四個大項目的底稿。
換來什么？
年終評優(yōu)沒我，升職加薪?jīng)]我。
茶水間里他們聊天，看見我進來就停。
笑著說一句"季淮來了啊"，然后散了。
連散伙飯上，都在拿我開涮。
我攥了拳頭。
松開。
再攥緊。
地鐵站入口的冷光打在臉上，我看見玻璃門上自己的倒影——微駝的背，洗了發(fā)白的襯衫，眼底烏青。
二十七歲，活成了一個笑話。
"不值得。"老張的話在腦子里轉(zhuǎn)了一圈。
我走進地鐵站，刷卡，過閘機。
站臺上人不多，對面墻上貼著一張廣告，寫著"改變，從今天開始"。
我盯著那行字，嘴角突然抽了一下。
什么雞湯廣告。
但那一瞬間，有什么東西在胸腔里"咔"了一聲。
像是某根繃了三年的弦，斷了。
地鐵來了，風灌進隧道，吹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