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，指著第三段："你自己說，你寫的是誰。"
我低著頭："沒寫誰。"
"沒寫誰？"他一拍桌子，"扎馬尾，一米六二，看三毛，學文科，坐靠窗——你當全班同學是**？"
我不說話了。
班主任老劉打了個圓場："小顧啊，你在作文里寫這些不合適，影響不好。"
年級主任更直接："宋老師是你的任課老師，你公然在全班面前用這種方式冒犯他女兒，這是什么性質(zhì)？"
冒犯？
我寫了一篇關(guān)于未來的幻想作文，就成了冒犯？
我抬起頭："我沒指名道姓。"
宋德明"嗤"了一聲："你不需要指名道姓，全班都知道你寫的是誰。你這么做，讓我女兒以后怎么在班里待？"
我啞了。
我確實沒想過這個。
十六歲的我，只想著寫一篇好作文。
根本沒考慮過后果。
"寫檢討。"年級主任拍了板，"三千字，明天交。"
"另外。"宋德明補了一句，"周升旗的時候，全校師生面前，當眾道歉。"
我抬頭，不敢信。
"憑什么？"
宋德明盯著我，眼里沒有一絲商量的余地。
"憑你在全班面前騷擾我女兒。"
騷擾。
這個詞從他嘴里說出來的時候，我渾身的血都涼了。
一篇作文，就成了騷擾。
第三章
周一，升旗儀式。
兩千多人站在操場上。
我站在旗桿底下，拿著麥克風，念那份被年級主任改了三遍的"道歉信"。
"我為我不當?shù)男袨橄蛉熒狼福蛩卫蠋熀退募胰说狼浮?
"今后我一定端正態(tài)度，把心思放在學習上。"
每一個字都像吃**。
我念的時候，能聽見下面的竊竊私語。
"就是那個寫情書的。"
"寫給老師女兒的，牛啊。"
"聽說他當著全班面念的，臉都不要了。"
我捏著麥克風的手指發(fā)白。
念完了。
兩千多雙眼睛盯著我。
有嘲笑的，有看熱鬧的，有同情的。
同情的只有一雙。
在隊伍的第三排。
宋棠低著頭，攥著袖口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她沒看我。
但我看到她的手在抖。
從那天起，我成了全校的笑話。
"情書哥"這個外號，走到哪跟到哪。
走廊上有人指點點。
食堂里有人模仿我念作文的語氣。
最過分的是蔣浩然。
那個油頭粉面的富二代，平時就看我不順眼，這下逮著機會了。
他在班級群里發(fā)了個帖子，標題是："顧言的十年后——一個窮酸廢物的白日夢。"
底下一堆人跟風。
"就他那條件還想娶宋棠？做夢吧。"
"宋棠的條件，起碼得配個985吧，他那成績也就大專的料。"
"人家是老師的女兒，他算什么東西。"
蔣浩然還在底下加了一句："我倒要看看，十年后他是送外賣還是進廠擰螺絲。"
我把手機摔在床上。
周磊給我發(fā)消息："別看了，那幫人就是嘴賤，過幾天就忘了。"
沒忘。
一個星期過去了，沒忘。
一個月過去了，還沒忘。
那個外號就像烙鐵一樣，刻在了我身上。
宋德明也沒放過我。
語文課上，他再沒叫過我回答問題。
不是忽視。
是每次經(jīng)過我座位的時候，那種居高臨下的冷笑。
好像在說——就憑你？
期中**，我語文考了全班第三。
他在***念分數(shù)的時候，念到我直接跳過了。
同桌周磊都看不下去了："這也太過分了吧？"
我沒說話。
忍了。
繼續(xù)忍。
直到那天。
放學后，我在車棚拿自行車。
蔣浩然帶著兩個跟班堵在出口。
他叼著根棒糖，笑得欠揍。
"顧言，聽說你最近還在偷看宋棠？"
"我沒有。"
"沒有？那你中午在食堂干嘛一直看人家那桌？"
"我看黑板報的方向。"
他把棒棒糖從嘴里***，在空中晃了晃。
"你知道不知道，人家宋棠私下里怎么說你的？"
我攥緊了車把。
"人家說——惡心。"
"說你一個窮小子，癩蛤蟆想吃天鵝肉。"
"說你那篇作文讓她在班里丟盡了臉。"
我不信。
宋棠不是那種人。
但蔣浩然不給我反應的時間，一腳踹在我自行車輪上。
"認清自己什么東西，別讓人看笑話了。"
他們笑著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