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三制戰(zhàn)術(shù)實(shí)戰(zhàn)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洞里的溫度降得很快。我靠著洞口的石壁坐著，膝蓋上那塊彈片傷口在冷空氣里一跳一跳地疼，但比白天輕了。后腦勺的血腫還在，小了一圈。，蜷著，一只手還攥著那把刀片。他睡著的時候眉頭是皺著的，像在跟什么東西較勁。。不是腳步。是石子滾動的聲音。一塊小石頭從洞外的亂石坡上往下滾，滾了兩下，停了。隔了幾秒，又滾了一下。，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在找落腳點(diǎn)。我推了一下孫大壯的肩膀。他猛地睜眼，攥著刀片的手一下子握緊了。我按住他的手，另一只手指了指洞口的方向。他明白了，沒有出聲，慢慢坐起來，把身邊那支槍摸到手里?！摆w鐵頭?！蔽覊旱吐曇艉傲艘痪?。。他壓根沒睡——他靠在洞壁上，槍橫在膝蓋上，手一直搭在扳機(jī)護(hù)圈上。他聽到我喊他，點(diǎn)了下頭，往洞口的方向側(cè)了半步?！皫讉€人？”他壓著聲音問?！皼]聽清。至少三個。”。這次更近了，大約在洞外二十步的位置。，貼著洞口的石壁往外看。月光照在亂石坡上，白晃晃的。三個黑影正在以極慢的速度朝洞穴方向移動，中間那個端著槍，左邊的右手握著刀，右邊的正在側(cè)耳聽動靜。。三個人。他們不是來打硬仗的——三個人摸上來，是想抓活的，抓回去問話。他們不知道洞里有十一支槍，他們以為這是幾個掉隊(duì)的殘兵在躲著**。，蹲在洞中央?！摆w鐵頭，你帶兩個人從左邊出去，繞到他們背后，聽我槍響?！?，拍了拍離他最近的兩個戰(zhàn)士。三人貼著洞壁左邊摸出去了，腳步聲被亂石坡上的風(fēng)聲蓋住了。
“孫大壯。”
“在?！?br>“你帶一個人從右邊出去，繞到那三個人的右側(cè)。不要急著打，等我這邊先響了你們再動?！?br>“是?！?br>他站起來的時候左腳一著地就疼得一抽，但他咬著牙把重心換到了右腳上。他帶著一個人從洞壁右側(cè)摸出去了。
“剩下的人——跟我從正面出去?！?br>我端著槍走到洞口。那支裂了槍管的漢陽造架在洞口一塊石頭上，槍管上的裂紋在月光下像一道淡淡的閃電。我旁邊蹲著五個戰(zhàn)士，五支槍同時對準(zhǔn)洞外。
“三三制。三個人一組，輪替打。一組打了二組上，二組打了三組上。有人打偏了不要停，馬上換人頂上?！?br>沒有人說話。但他們把槍端起來了。
“一組——開火?！?br>三槍齊出。第一發(fā)打在最前面那個桂軍斥候腳前半步的碎石上。他整個人頓了一下，低頭看腳。第二發(fā)打在他右側(cè)的石頭上，碎石崩起來濺在他腿上。第三發(fā)打在他左側(cè)——偏了大約兩寸，但擦著他的袖管飛過去了。
三個人同時趴下。有人喊了一句“有埋伏”，聲音不大，但急促。
“二組——開火?！?br>第二組三槍從更靠右的位置打出，打在他們剛趴下的位置前方。碎石飛濺。有人捂著臉翻了個身。
“三組——開火?！?br>第三組三槍從正前方壓過去。他們不知道第二組和第三組是從哪來的——他們聽到的是三組**從不同的方向打過來。在他們腦子里，這個洞口周圍至少有十幾個人。
最前面的那個斥候蹲不住了。他站起來往回跑。剛跑了兩步，他身后那個方向響了一槍。趙鐵頭。那個斥候停住了。趙鐵頭帶著兩個人已經(jīng)繞到了他們背后。第二槍，打在他腳邊的沙土里。
“別開槍！我們走！”他喊了一句，把手里的槍扔了，人開始往山下跑。
三個黑影消失在亂石坡下的黑暗里。整個過程，三組輪替、九發(fā)**、三個方向的火力。從第一槍響到他們跑出視野，大約半分鐘。
我把槍放下來。槍管燙得厲害，裂開的那道縫隙正在往外冒細(xì)細(xì)的白煙，但還沒炸膛。
“二狗?！?br>二狗靠在洞壁里側(cè)，那條斷腿架在石頭上。他一直沒睡著，一直攥著他那根拐杖。剛才外面打的時候他攥得更緊了，指關(guān)節(jié)發(fā)白。他聽見我喊他，把臉轉(zhuǎn)過來了。
“聽見了？”
“聽見了?！?br>“知道怎么打了？”
他沉默了兩秒?！芭砰L，”他說，“我腿斷了，但我還沒死?！?br>孫大壯從右邊摸回來了。他瘸得比剛才更厲害，右腳踝的腫脹已經(jīng)撐滿了鞋口，但他臉上的表情是另一種——亮的，被什么點(diǎn)燃了的那種亮。
“排長！”他蹲在我旁邊，聲音壓不住，“三三制！你看見沒——三個方向打，他們根本不知道人從哪來的！”
“看見了?！?br>“這能打贏桂軍！”
“知道就行。”
火堆重新燒起來了?；鸸獍讯幢谡盏门鹾醯?。趙鐵頭帶的那兩個人把繳獲的東西抱回來——三支槍、三壺水、半袋子炒面。
趙鐵頭蹲在火堆旁邊，把那半袋子炒面解開看了一眼，里面的炒面還是干的。他抬頭看著我。
“排長?！?br>“嗯。”
“你那個三三制，明天還打？”
“后天也打。以后都打。”
趙鐵頭點(diǎn)了一下頭。他沒有接話說好的，但他蹲回火堆旁邊的時候，他那副永遠(yuǎn)沉著臉上全是痂的表情里，有一層很淡的東西化了。
孫大壯坐在我旁邊。他從懷里摸出那半塊還沒吃完的餅，掰了一小塊遞給我。
“排長，你剛才沒吃東西。”
我接過來**嘴里。干餅在唾沫里泡了很久才泡開，那股硬邦邦的麥粉味灌進(jìn)喉嚨的時候，胃里翻了一下又平了。
“排長，”孫大壯問我，“你膝蓋還疼不？”
“不疼了?！?br>他低頭看了一眼。我膝蓋上那塊彈片傷口滲出來的血已經(jīng)凝成了一圈黑紅色的殼，被火光一照像一塊被打磨過的鐵。他伸手摸了一下——只是用指尖，很輕地碰了一下。
“以后我給你換藥?！?br>我低頭看著他。他抬著眼看我，火光映在眼睛里。他沒有嬉皮笑臉，沒有笑，他只是說了一句“以后我給你換藥”，然后把手收回去攥住了他那把刀片。
“行?！蔽艺f。
火光從洞口透出去，照在亂石坡上那幾道被踩碎的月光上。遠(yuǎn)處，南面的山梁輪廓在夜色里像一道墨線，正在慢慢變淡。
明天翻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