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給你打電話，你說你在跟客戶談，掛了。"

"那個客戶是誰。"

他剝橘子的手頓住。

"念念……"

"哥，你那天在哪。"

他抬起頭，眼眶紅了。

"我在三亞。"

"和誰。"

"……公司團建。"

我點點頭。

"團建。"

我把臉轉(zhuǎn)向窗外。

"你出去吧。"

"念念。"

"出去。"

他站著沒動。

"爸讓我跟你說，你那五十三萬，他給你存著了。再加上他這五年給你存的三十五萬。一共八十八萬。"

"等你出院，這錢都給你。"

我轉(zhuǎn)過頭。

"哥。"

"嗯。"

"我演爆破戲**那天，你在哪。"

他張了張嘴。

"我不知道你拍爆破戲。"

"我朋友圈發(fā)了。"

"……我屏蔽你了。"

我愣了一下。

笑出聲。

"為什么屏蔽我。"

"爸說，看你那些苦哈哈的東西，影響心情。"

我笑得彎下腰。

胃里又是一陣翻。

我抓起床頭的盆，干嘔了幾下。

他要過來扶我，被我推開。

"出去！"

他站在那兒，手垂在身側(cè)。

良久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
門一關(guān)，我從床頭柜下面摸出今天早上護士遞來的檢查單。

我打工那五年，最后一年起，胃就開始疼。

我以為是吃飯不規(guī)律。

入院第一天，醫(yī)生讓我做了胃鏡。

報告今早送來，被我藏在了床底下。

我把那張報告抽出來。

胃癌。

晚期。

已轉(zhuǎn)移至肝。

我盯著那幾個字，盯了很久。

窗外的太陽很好，照進病房，照在白色的床單上。

我把報告對折，再對折，塞進枕頭底下。

中午，我媽端著飯進來。

我說我能下床走兩步了。

她千叮嚀萬囑咐，不讓我走遠。

我說就在走廊里。

她信了。

我披著外套，慢慢走到走廊盡頭。

樓梯間。

我哥和我媽站在那兒。

我媽手里捏著一張紙，肩膀在抖。

我哥皺著眉。

"媽，你別哭，先別讓爸知道。"

"念念才二十四啊。"

"醫(yī)生不是說還能治嗎。"

"晚期了，轉(zhuǎn)肝了，治什么治。"

我哥不說話了。

我媽抹了把眼淚。

"她要是知道了，她……"

"媽，先瞞著。"

"瞞到什么時候。"

"瞞到能瞞的時候。"

我靠在墻后，聽完了。

胃里翻騰。

但我沒吐。

我轉(zhuǎn)身，慢慢走回病房。

護士站經(jīng)過的時候，我看見垃圾桶。

我從外套兜里掏出那張對折再對折的報告。

撕。

撕成八瓣。

扔進去。

回到病房，我躺下，蓋好被子。

閉上眼。

下午，我哥來送水果。

他坐在床邊，笑得很勉強。

"念念，緩兩天，咱回家。"

"嗯。"

"爸說，等你回家，他想跟你聊聊。"

"嗯。"

"你別氣他了，他也是為你好。"

"嗯。"

他看我答得順，反倒愣了。

"你……不氣了。"

我睜開眼。

"哥，沈心月這幾年怎么樣。"

他手一抖。

"誰。"

"沈心月。"

"咱家那個遠房表姨家的，初中轉(zhuǎn)去南方那個。"

他眼神飄了一下。

"……不知道，沒聯(lián)系。"

"哦。"

我閉上眼。

"我就是問問。"

他坐了一會兒，走了。

走之前把那袋水果塞床頭。

門關(guān)上。

我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。

翻到一個備注叫"老板娘"的號碼。

那是劇組場務(wù)的姐姐，跟過我兩年戲。

我打過去。

"念念啊，你那病好點沒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