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皺了皺眉。

"你這是怎么了，胃不好？"

我抬起頭，盯著他。

"爸，劇組那場爆破戲，我從二樓跳下來，后背扎了七塊玻璃。"

"我沒敢請假，第二天接著拍。"

"那七塊玻璃是工地的醫(yī)務室拿鑷子夾出來的，沒打麻藥。"

我一字一句。

"這也是我該經(jīng)歷的嗎。"

他張了張嘴。

半晌，憋出一句。

"你怎么不跟家里說。"

"跟誰說。"

我笑了。

"跟欠了三百萬的你說？"

他臉色一沉，站起身，轉身出了病房。

門關上的那一下，砸得我心臟一抖。

我媽坐在那兒，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。

"念念，你別怪**。"

"**他……"

"媽。"

我打斷她。

"那五十三萬呢。"

"什么？"

"我背回來那五十三萬。"

她遲疑了一下。

"**收起來了。"

"放哪了。"

"……保險柜。"

我冷笑。

"我的錢，進了你們的保險柜。"

她啞了聲。

我閉上眼，背過身去。

"媽，你出去。"

"念念……"

"出去。"

她哭著出去了。

門一關，我從被子底下摸出手機。

屏幕上一堆未接來電，全是我哥的。

我沒回。

我點開和我哥這五年的聊天記錄，從頭翻。

第一年。

"哥，房貸我這邊湊了八千。"

"夠了，你留點自己花。"

"不用，我在劇組管飯。"

第二年。

"哥，我換工作了，工地。一天三百。"

"工地那么累，你別去。"

"沒事，我能扛。"

第三年。

"哥，今天發(fā)工資，我轉你一萬二。"

"嗯，媽最近血壓高，我?guī)ゲ榱恕?

**年。

"哥，劇組讓我跳威亞，我接了，加兩千。"

"你身子骨行嗎。"

"行。"

第五年。

"哥，今年攢夠了。我回來。"

"……回來吧。"

我盯著那一行"回來吧"，看了很久。

我把手機扣在床上，閉上眼。

夜里兩點，護士進來換吊瓶。

走廊里有動靜。

我爸的聲音，壓得低。

"我手里這本存折，三十五萬。"

我**聲音，帶哭腔。

"你跟她說啊。"

"等她出院再說。"

"老陳，這筆錢是她拿命換的。"

"她不知道。"

"她不知道你就心安了？"

我爸不說話了。

過了一會兒，他悶聲開口。

"這錢我一分沒動，全給她存著。等她想通了，這就是她的嫁妝。"

"她要是想不通呢。"

"她得想通。"

"她要是病了呢。"

"她才二十四，能病到哪去。"

我媽不說話了。

只剩下哭聲。

第二天早上，我爸沒來。

我哥來了。

他站在門口，一身西裝，頭發(fā)梳得整齊，手里拎著一袋水果。

我看著他。

五年沒見，他胖了，臉色紅潤。

"念念。"

他把水果擱在桌上，坐到床邊。

"你別氣了，爸也是為了你好。"

"哥。"

我看著他。

"你這五年在干什么。"

他一怔。

"我……我在公司啊。"

"哪個公司。"

"爸的公司啊。"

"爸的公司不是這五年一直虧損嗎。"

他眼神閃了一下。

"念念，你別鉆牛角尖。"

"哥，你跟我說實話。"

"這五年公司有沒有虧過一次。"

他低頭，去剝一個橘子。

"……沒有。"

我笑了。

"哥，你知道我去年發(fā)燒四十度，在工地的板房里躺了三天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