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順溜，沒有一秒猶豫。
趙嬸在旁邊聽不下去，"志遠，你老丈人出了這么大的事，你倒好，手機沒電。禾禾一個人在醫(yī)院守了一宿，你這當女婿的像話嗎？"
陳志遠朝趙嬸笑了一下，那種對外人禮貌周全的笑，"趙嬸您說的是。是我疏忽了。以后不會了。"
趙嬸還要說什么，我拉住她，搖了搖頭。
我不想在爸爸面前吵架。
陳志遠把話題又繞回了賠償。他的眼神亮堂堂的，跟辦成了一筆大生意沒什么區(qū)別。
那天下午他拿回一份打印好的材料，上面是事故索賠的流程和需要的文件，連律師都聯(lián)系好了。
動作快得像是準備了很久。
我接過那摞紙，手指摸到最下面一張時停住了。
那是一份受益人信息表，上面陳志遠已經(jīng)把自己的銀行賬號填好了。
受益人一欄，寫的是他的名字。
不是我。
我攥著那張紙，指甲嵌進紙里。
"這個受益人，為什么寫你的名字。"
他頭也沒抬，"夫妻的不都一樣嘛，走我的賬快一點。"
不一樣。
他知道不一樣。我知道不一樣。
我把那張紙放回去，沒有說話。
但我記住了。
爸爸的葬禮定在出事后第三天。
陳志遠包攬了所有事務，從棺材到酒席到通知親友。村里人都夸他能干，說我嫁了個好人。
"禾禾你有福氣，志遠這女婿比親兒子還靠譜。"
"是啊，里里外外全是他張羅的，禾禾你就別操心了。"
我站在靈堂里，聽著這些話，覺得有一根針正一下一下戳進我的太陽穴。
辦酒席那天來了很多人。有一個女人我不認識，穿了一身黑色連衣裙，踩著細高跟，在滿是泥巴的院子里格外扎眼。
她走到陳志遠旁邊，跟他說了句什么，陳志遠側(cè)身把她往人堆外帶了帶。
我沒聽清他們說什么。
趙嬸湊過來，"那個女的是誰？我沒在咱們鎮(zhèn)見過。"
"不認識。"
"長得倒是精細。"趙嬸盯了一會兒，"志遠那表情，跟對你可不一樣。"
我沒接話。
那個女人沒來上香，沒來跟我打招呼，沒來對死者表示任何敬意。她跟陳志遠說了幾分鐘話就走了，走的時候陳志遠送到了門口。
我在靈堂里整理供品，聽到了遠處傳來的半句話。
是那個女人的聲音，不高不低，恰好讓風送了過來。
"月底之前，你答應過我的。"
我的手停在了貢品上。
月底之前。什么事情是月底之前。
這是我第一次覺得爸爸的死背后有一個我看不見的東西。
我拿起一炷香點上，手穩(wěn)得很。
葬禮結(jié)束后第二天，陳志遠拿著一大堆材料讓我簽字。
"這是跟施工方談的賠償協(xié)議，五百萬。你簽個字就行。"
五百萬。
我爸一輩子種地沒見過這么大一筆數(shù)字。
"這么多？"
"那段路沒有護欄沒有警示，施工方全責。這是他們賠的，合理合法。"他把筆遞過來，"趕緊簽了，早簽早到賬。"
我看著協(xié)議最后一頁的到賬信息。還是他的個人賬戶。
"我簽。"我接過筆。
我把賬戶號碼劃掉，寫上了我們的共同賬戶。
陳志遠的臉變了一瞬間，但他很快恢復了笑意，"怎么改了？"
"賠償款是賠給我的。走共同賬戶，萬一哪天查起來也說得清。"
我抬頭看他。
他和我對視了兩秒，然后笑了，"行，聽你的。"
他答應得太快了。
快得像他根本不在乎錢放在哪個賬戶，因為他覺得那筆錢遲早是他的。
五百萬到賬那天，陳志遠破天荒在家做了一桌菜。
他邊炒菜邊哼歌，鍋鏟敲在鍋沿上叮叮響。
我坐在客廳翻著爸爸留下的舊相冊，聽著廚房里的動靜，覺得一陣惡心涌上來。
我爸下葬不到一周。他哼歌。
吃飯的時候他給我夾菜，"禾禾，你瘦了。多吃點。"
"嗯。"
"過段時間賠償?shù)氖陆Y(jié)了，我?guī)愠鋈ド⑸⑿?。你一直在這農(nóng)場憋著也不是個事。"
"不用了，地里的活離不開人。"
"你那幾畝地能有什么出息。"他放下筷子，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，"我跟你說，鎮(zhèn)東頭那塊地現(xiàn)在開發(fā)商看上了，出價不低。你要不要考慮把**那塊地也掛出去？反正現(xiàn)在你一個人也種不過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