低下了頭。
大姑張德芳把翹著的二郎腿放下來，又翹起來，換了一條腿。
三叔張德明把嘴里的煙拿下來，看了看，又叼上去。
沒有人回答。
因為答案所有人都知道：如果陳婷乖乖同意了，沒有人會覺得張強不對。他們只會覺得這是理所應(yīng)當(dāng)?shù)摹?br>"所以問題不是我不該在壽宴上說，問題是我不該說。"陳婷把他們沒說出口的話說了出來，"我應(yīng)該像前五年一樣，你們要什么我給什么，一聲不吭。"
"你這是強詞奪理！"劉桂蘭的聲音尖了起來。
"媽，我沒有強詞奪理。"陳婷的聲音很平，"我只是在問一個問題，你們回答不了而已。"
張強從陽臺門口轉(zhuǎn)過身來。
他的眼睛布滿血絲，像是一夜沒睡。
"陳婷，你現(xiàn)在把貸款的事解決了。"他說，"把鋪子上的貸款還清，然后我們好好談。"
"談什么？"
"談鋪子怎么處理。"
陳婷看著他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不是嘲諷的笑，是那種"我早就猜到你會這么說"的笑。
"張強，你到現(xiàn)在還惦記那個鋪子？"
"那是你的陪嫁，也是這個家的資產(chǎn)。"
"那是我爸媽留給我的。"
"你嫁到張家，就是張家的人，你的東西就是張家的東西。"
陳婷站起來。
她沒有發(fā)火，沒有提高音量，只是站了起來，拿起放在餐桌上的手提包，把包帶掛在肩膀上。
"我走了。"她說，"鋪子的事，我不會再討論了。你們想要，就連著一千萬貸款一起拿。不想要，就別再提。"
"你站?。?劉桂蘭喊了一聲。
陳婷沒有停。
她走到門口，換上自己的鞋，拉開門。
"陳婷！"張德厚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，帶著一種長輩的威嚴，"你給我回來！"
陳婷回頭看了一眼客廳。
張德厚坐在沙發(fā)上，臉漲得通紅。劉桂蘭站在茶幾旁邊，手里攥著一團紙巾。大姑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。三叔的煙掉在了地上。
張強站在陽臺門口，一動不動，像一根木樁。
"爸，媽，大姑，三叔。"陳婷站在門口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夠客廳里每個人都聽清楚，"我嫁到張家五年，花在這個家上的錢，我算過，一共是一百一十七萬。這些錢我沒有要過一分回報，也沒有記過一筆賬。但從今天開始，我要記了。"
她拉上門，走了。
門在身后關(guān)上的聲音不大，但在客廳里的五個人聽來，像是什么東西碎了。
陳婷開車回到自己的小區(qū)，在**里坐了十分鐘。
她拿出手機，翻到那個沒有備注名字的號碼，撥了過去。
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。
"姐，怎么樣了？"對方是個年輕女人的聲音，語速很快，帶著一種急切。
"他們叫我去公婆家開了個批斗會。"陳婷說，"四個人輪流說我不對。"
"意料之中。"電話那頭的女人說，"他們的邏輯永遠是：你不聽話就是你的錯。你反抗就是你不懂事。"
"嗯。"
"張強還惦記鋪子？"
"惦記。他讓我把貸款還清，然后好好談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，然后笑了。
"談什么？談怎么把鋪子從你手里合法地搶走？"
"差不多。"
"姐，下一步你打算怎么辦？"
陳婷靠在座椅上，看著**的天花板。灰色的水泥面上有一條裂縫，從這頭延伸到那頭，像一條干涸的河流。
"等。"她說，"等他自己露出馬腳。"
"你確定他會？"
"他一定會。一千二百萬的鋪子，他吃不到嘴里，會瘋的。"
電話那頭的女人想了想，說："行，我這邊盯著。有動靜我隨時跟你說。"
"好。"
陳婷掛了電話，下車，上樓，開門。
空蕩蕩的家?？蛷d的茶幾上放著昨晚張強喝剩的半杯水，沙發(fā)上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