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，現(xiàn)在一起給你了。"
大姑張德芳手里的瓜子殼掉了一地，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但看了看那份文件上銀行的紅章，又把嘴閉上了。
三叔張德明剛才還義正詞嚴(yán)地指責(zé)陳婷不懂事，現(xiàn)在縮在椅子里，眼睛盯著自己面前的酒杯，一聲不吭。
三嬸拉了拉三叔的袖子，小聲說："一千萬啊，老三，一千萬。"
三叔甩開她的手，臉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**。
張德厚終于反應(yīng)過來了。他把酒杯重重地頓在桌上，酒液濺出來，灑在紅色的桌布上，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。
"陳婷！今天是我六十大壽！你在這兒搞什么名堂！"
陳婷看著公公。
五年了。五年來她在這個家里做飯洗衣拖地擦窗戶，過年包兩百個餃子，清明上墳磕三十六個頭，張家上上下下二十幾口人的生日她記得比自己的還清楚。
"爸，我沒搞名堂。"她說，"是強(qiáng)子說要把我的陪嫁鋪?zhàn)咏o小雪當(dāng)嫁妝，我同意了。鋪?zhàn)由嫌匈J款這件事，我之前跟強(qiáng)子說過的。"
"你放屁！"張強(qiáng)一巴掌拍在桌上，碗碟跳了起來，"你什么時候跟我說過？"
"上個月十五號晚上，你從廠里回來，我跟你說鋪?zhàn)拥氖乱塘恳幌?。你說你累了不想聽，讓我別煩你，然后你就進(jìn)書房打游戲去了。"陳婷的語氣平平的，像在復(fù)述一件天氣預(yù)報，"我把鋪?zhàn)淤J款的事寫在了一張紙條上，貼在冰箱門上。那張紙條現(xiàn)在還在。"
張強(qiáng)的嘴張開又合上，合上又張開。
他想反駁，但他確實記不清上個月十五號晚上的事了。他每天下班回來都累得不想說話，陳婷跟他說什么他從來不認(rèn)真聽。
冰箱門上確實貼著一堆紙條，買菜的、交水電費(fèi)的、物業(yè)通知的，他從來不看。
"你故意的。"張強(qiáng)的聲音低下來，帶著一種被算計之后的憤怒和恐懼，"你故意不跟我說清楚，就等著今天。"
陳婷沒有否認(rèn)，也沒有承認(rèn)。
她只是低頭繼續(xù)吃魚。
宴廳里的氣氛已經(jīng)沒辦法用尷尬來形容了。
離主桌最近的幾桌人都在交頭接耳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但嗡嗡的議論聲匯在一起，像一群蜜蜂在震動。
張強(qiáng)的堂弟**坐在第三桌，嘴里嚼著花生米，小聲跟旁邊的媳婦說："一千萬，我這輩子都沒見過一千萬長什么樣。"
他媳婦捅了他一下："你小聲點(diǎn)。"
**縮了縮脖子，但眼睛一直盯著主桌的方向。
張雪已經(jīng)不哭了。她坐在那里，兩只手絞在一起，指甲掐進(jìn)肉里。她看了一眼那份協(xié)議，又看了一眼張強(qiáng)，嘴唇動了幾下，最后什么都沒說。
劉桂蘭是第一個回過神來的。
她站起來，繞過桌子，走到陳婷面前，彎下腰，壓低聲音，但在座的人都聽得見。
"陳婷，你把那個貸款取消了，鋪?zhàn)痈筛蓛魞舻亟o小雪。"
"媽，貸款是跟銀行簽的合同，不是我說取消就能取消的。"
"那你去還掉！"
"一千萬，我拿什么還？"
劉桂蘭被噎住了。
她直起腰，看了看左右，像是在尋找援軍。大姑二姑三叔三嬸全都低著頭，沒有一個人接茬。
"你貸那個款干什么用了？"劉桂蘭換了個方向進(jìn)攻。
"還能干什么用。"陳婷放下筷子，"給強(qiáng)子交廠里集資房的首付，不是用了三十萬嗎？給爸治腰椎的手術(shù)費(fèi)，不是花了十二萬嗎？小雪去年說要開奶茶店，不是拿了八萬嗎？強(qiáng)子換車，不是添了十五萬嗎？媽您上次說老家的房子要翻新，不是給了二十萬嗎？"
她一筆一筆地報，像在念賬本。
"這些錢加起來快一百萬了。我一個沒工作的家庭主婦，錢從哪兒來？不都是從鋪?zhàn)由腺J出來的嗎？"
劉桂蘭的臉漲成了豬肝色。
這些錢她都知道，但她從來沒想過這些錢是從哪兒來的。在她的認(rèn)知里，陳婷娘家是***，有錢，花她的錢天經(jīng)地義。
"那也不至于貸一千萬啊！"劉桂蘭的聲音尖了起來。
"剩下的，是鋪?zhàn)颖旧淼墓乐嫡鬯氵M(jìn)去的。銀行評估鋪?zhàn)又狄磺Ф偃f，貸了一千萬，很正常。"
"一千二百萬？"張強(qiáng)猛地抬頭。
他知道那個鋪?zhàn)釉诓叫薪?，位置不錯，但他一直以為那鋪?zhàn)禹敹嘀祩€兩三百萬。一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