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。
"等一下。"
他停住腳步，沒回頭。
"這信誰讓你送的？"
"奴才不知。"
"你從哪個門出來的？"
"……奴才不知。"
"你叫什么？"
他頓了一下。
"奴才沒有名字。"
說完就跑了。
跑得像身后有狗追。
我低頭看那封信。
手指捏著信封邊緣，猶豫了很久。
最后還是拆了。
里面只有一張紙，一行字。
裴衍的字。
我認得他的筆跡。
三年過去了，他的字從少年時的鋒利變得沉穩(wěn)，但起筆那一頓的習慣沒變。
紙上寫的是——
"冷嗎？"
兩個字。
我盯著這兩個字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把信紙翻過來。
背面空白。
就這？
就一個"冷嗎"？
你把我判了殉葬，關在荒山野嶺，四面安排看守，然后問我冷不冷？
裴衍，你是不是腦子有??？
我深吸一口氣。
再吸一口。
把信紙疊好，塞回信封。
走到灶臺邊，點了火，把信扔進去。
看著它燒成灰。
冷。
當然冷。
但我不會告訴你。
——
第十五天。
又來了一封信。
這次沒有小太監(jiān)。
信不知道什么時候被塞到了門縫底下。
我發(fā)現(xiàn)的時候是清晨，信封上沾了露水。
拆開，還是一行字。
"琴弦若松了，柜中有備弦。"
我看完，走到西屋。
打開墻角柜子。
里面整整齊齊碼著七套琴弦。
七套。
我突然覺得有點好笑。
裴衍，你是怕我手生？還是怕我閑得慌？
又或者你以為我會像三年前一樣，乖乖坐在那彈琴等你來聽？
我關上柜子，沒碰那把琴。
——
第二十天。
第三封信。
"初雪將至，西墻根不擋風，把炕燒熱些。"
我看完這封信的時候，手是抖的。
不是冷的。
是氣的。
裴衍，***有本事就來見我。
一封兩封三封，問寒問暖，噓寒問暖。
你倒是來啊。
你來了，我問你——
沈家的案子，是不是你翻得了？
我在宮里受的那三年苦，你知不知道？
你既然已經(jīng)贏了，為什么不放我走？
我攥著信紙，指關節(jié)發(fā)白。
深呼吸。
再深呼吸。
不能急。
他在試探。
或者在等。
等我先開口。
等我回信。
等我主動低頭。
我把第三封信也燒了。
——
第二十三天。
初雪真的來了。
裴衍猜得很準。
西墻根確實不擋風，夜里冷得我牙齒打顫。
我把炕燒得滾燙，縮在被子里，聽外面的風聲。
皇陵的風和宮里的不一樣。
宮里的風是尖的，從高墻的縫隙里擠進來，像刀子。
這里的風是悶的，裹著雪，一團一團撲在窗紙上。
我在這種悶響里，終于承認了一件事。
我想見他。
不是因為想和解。
是因為我有太多問題要問。
三年前的那個晚上，他收到我的話——"別等我了"——之后，到底做了什么？
先帝駕崩得突然，朝中都說是急病。
但一個對皇位沒有興趣、連東宮都不住的七皇子，怎么可能在先帝暴斃后三天之內(nèi)就平定朝局、**稱帝？
除非他早有準備。
除非他在我入宮之后，就開始布局。
三年。
夠一個人從零開始奪一座江山了嗎？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
他不是恨我。
一個恨你的人，不會關心你冷不冷。
但他也不像愛我。
一個愛你的人，不會讓你**。
那他到底要什么？
第二十四天。
雪停了。
院子里白茫茫一片。
我推開門，看見雪地上有一行腳印。
從院門口，一直延伸到西屋窗下。
然后折返。
回到院門。
消失。
腳印很深，來的人體重不輕。
步幅大，走得穩(wěn)。
不是那個小太監(jiān)。
我蹲下去，把手伸進其中一個腳印里。
雪已經(jīng)開始化了，但底下還是實的。
是后半夜來的。
我睡著的時候。
他來了。
站在西屋窗外。
然后走了。
我維持著蹲下的姿勢，盯著那行腳印，一動不動。
過了很久，我站起來，走到西屋。
推開門。
琴還掛在墻上。
我走過去，把它取下來。
三年沒碰過琴了。
指腹的繭早就消了，按弦生疼。
我試了一個音。
走調(diào)了。
第一根弦確實松了。
我打開柜子，取出一套備弦，坐在窗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