衍這三年到底都查到了什么。
"先帝寵幸"四個字。
是他隨口編的借口，還是……他真的信了什么？
三年前，我入宮那天，對他說的最后一句話是什么來著？
——"別等我了。"
我說這話的時候，他的臉色比今天還難看。
活人的難看。
不是今天那種死了一樣的平靜。
我把臉埋進手心里，深呼吸。
沈鳶，冷靜。
你還沒死。
只要沒死，就有翻盤的機會。
第二章
第一夜，我沒睡著。
不是因為害怕。
是因為這座院落的布局太奇怪了。
我裹著被子把三間正房都走了一遍。
東屋是臥房。
西屋是空的，但墻上掛著一把琴。
那把琴我認(rèn)識。
三年前，裴衍教我彈的那把。
焦尾琴，琴尾有一塊燒焦的痕跡，他說是他小時候不懂事烤火烤的。
現(xiàn)在這琴安安靜靜掛在墻上，弦都是新?lián)Q的。
正堂更詭異。
八仙桌上供著一個牌位。
我湊近了看。
牌位上寫的不是先帝的名諱。
是——
"沈氏先祖之靈位"。
我的手一抖。
沈氏。
我們沈家的牌位。
三年前，沈家被抄，滿門獲罪。
我爹是鎮(zhèn)北將軍，被扣了一頂"通敵叛國"的**，斬于午門。
我娘在抄家那天撞了柱子。
兩個哥哥流放途中"病亡"。
全家上下七十三口，只剩我一個。
因為我當(dāng)時不在家。
我在城外的莊子上，跟裴衍偷偷見面。
消息傳來時，他的臉比我還白。
后來的事情太快了，快得我來不及想。
先帝一道圣旨，罪臣之女入宮為奴。
我連裴衍最后一面都沒來得及好好見。
托人帶了一句話——別等我了。
我以為我會死在宮里。
沒想到死在宮外。
……
我盯著那個牌位看了很久。
它被擦得很干凈。
供桌上的香爐里有殘香。
不是一天兩天的殘香，是長年累月燒出來的，爐壁上積了厚厚一層香灰。
有人一直在這里給我沈家上香。
是誰？
皇陵守衛(wèi)？不可能，他們不可能知道沈家。
那就只有一個人。
裴衍。
這座院子是他提前準(zhǔn)備好的。
不是臨時起意。
他早就知道，他**那天，要把我送到這里來。
這個認(rèn)知讓我后背發(fā)麻。
我慢慢退回東屋，把門閂插上。
躺在炕上，盯著房梁。
裴衍，你到底是恨我，還是……
不。
我不能往那個方向想。
一個恨你的人，不會給你鋪你自己縫的褥子。
一個愛你的人，不會判你殉葬守陵。
那他算什么？
我想不通。
帶著這個想不通，熬到了天亮。
——
第二天，我開始勘察地形。
院子四面是矮墻，翻不出去——不是因為墻高，是因為墻外十步就有暗哨。
我假裝去院后頭撿柴，余光數(shù)了一下。
至少四個人。
配刀，輕甲，**制。
這不是看守一個殉葬宮女的配置。
這是看守一個重要人質(zhì)的配置。
行。
跑不了，那就不跑。
我回屋把那半袋米蒸了，就著咸菜吃了兩碗。
吃飽了才有力氣想事情。
我一邊嚼咸菜一邊捋時間線——
三年前沈家出事，先帝下的旨。
裴衍那時候還只是個不受寵的七皇子，連自保都勉強。
我不怪他沒救我。
但問題是，他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坐上那個位置了。
他有能力翻案。
他有能力放我走。
他偏不。
他把我關(guān)在這兒。
關(guān)在一個擺著我家牌位、掛著他教我彈的琴、鋪著我自己縫的褥子的地方。
這人有病。
我放下碗筷，做了個決定。
不管他什么意思，我先活著。
活著，就有主動權(quán)。
——
第七天。
我摸清了暗哨的**時間。
卯時交接，有一刻鐘的空檔。
不是用來跑的，是用來確認(rèn)他們的警惕程度。
結(jié)論：很高。
空檔期間依然有一人留守。
專業(yè)。
第十天。
有人來送糧了。
不是周統(tǒng)領(lǐng)說的初一，提前了二十天。
來的是個小太監(jiān)，面生，大概十五六歲，凍得鼻頭通紅。
他把糧食放在門口，隔著門說："沈姑娘，奴才奉命送些東西來。"
我打開門，看見地上除了米面，還有一包棉花、兩匹布料、一盒針線。
以及一封信。
信封上沒有署名。
我拿起來的時候，那小太監(jiān)已經(jīng)轉(zhuǎn)身要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