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一根一根換。
手指笨拙，換了大半個時辰。
調(diào)好音，我隨手撥了一段。
是三年前他教我的第一支曲子。
我只記得前半段。
后半段他還沒教完，沈家就出事了。
琴聲在空蕩蕩的屋子里回響。
窗外雪地上的腳印，在正午的陽光下慢慢變淺。
——
第三十天。
**封信來了。
比之前的都長。
依然是裴衍的字跡。
"正月十五，我來。"
四個字。
沒有問句。
沒有商量的余地。
是通知。
我拿著信紙，在屋里走來走去。
正月十五。
還有五天。
五天后，我就能見到他了。
見到他，然后呢？
問他為什么不放我走？
問他沈家的案子還能不能翻？
問他這三年到底經(jīng)歷了什么？
還是……問他后半夜站在我窗外，到底在看什么？
我不知道。
但我得準(zhǔn)備好。
不管裴衍來是為了什么，我不能輸。
我在宮里忍了三年沒有輸，在這座荒山上不會輸。
我把信紙折好。
這一次沒燒。
夾在了那把焦尾琴的琴譜里。
——
正月十五。
傍晚。
我聽見院門外的鎖被打開的聲音。
我坐在正堂八仙桌旁，面前擺著一壺?zé)岵瑁瑑芍槐印?br>門推開。
冷風(fēng)灌進(jìn)來，卷著零星的雪花。
裴衍站在門口。
沒穿龍袍。
一身玄色大氅，風(fēng)帽遮了半張臉。
他身后沒有隨從。
一個人來的。
門口的暗哨呢？
我沒看見。
不知道是撤了，還是藏得更深了。
他站在那里看了我一會兒。
然后伸手把風(fēng)帽拉下來。
——露出一張比三年前瘦了整整一圈的臉。
眉骨更高了。
眼窩更深了。
嘴唇干裂，像很久沒好好吃過飯。
我的手在桌下攥緊。
這不是一個享受帝王生活的人該有的樣子。
"坐。"我說。
他沒動。
眼睛從我臉上，移到桌上的兩只杯子。
然后移到墻上——那個沈氏的靈牌。
最后移回我臉上。
"你瘦了。"他說。
聲音比我記憶中低了很多，啞得像砂紙磨過。
我沒接話。
給他倒了杯茶，推過去。
"先喝茶。"
"有話我再問。"
他終于邁步走進(jìn)來。
把門帶上。
走到桌對面，坐下。
沒碰那杯茶。
只是看著我。
近距離看，他的眼底有血絲。
很重的血絲，像連續(xù)很多天沒合過眼。
我想起那個雪夜的腳印。
后半夜從京城騎馬到皇陵，四十里，再騎回去——
天亮之前趕回去上早朝。
他干了多少次這種事？
"問吧。"他開口。
我盯著他。
深吸一口氣。
"沈家的案子，你翻得了嗎？"
他沉默了三息。
"能。"
一個字。
"那為什么不翻？"
又是三息沉默。
"時機未到。"
"什么時機？"
"朝中還有人——"他頓了一下，"當(dāng)年構(gòu)陷沈家的人，還沒有全部浮出水面。我若現(xiàn)在翻案，打草驚蛇。"
我的手指在桌下松開又攥緊。
邏輯上說得通。
但我不滿意。
"所以你把我關(guān)在這里，是為了——"
"保護你。"
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，語氣平得像在陳述天氣。
"那些人如果知道你對我而言意味著什么，你活不過一天。"
我愣了一下。
"殉葬守陵"——是一個保護殼？
在所有人眼里，我是先帝的人，被新帝厭棄。
沒人會注意一個被扔到皇陵的廢棄宮女。
更沒人會想到，新帝會深夜策馬四十里，來看一個"死人"。
我張了張嘴。
想說什么，又咽回去。
裴衍端起那杯茶，喝了一口。
"涼了。"他說。
不是抱怨。
只是陳述。
我看著他喝茶的動作，突然注意到——
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上，有厚厚的繭。
不是握筆的繭。
是握劍的。
三年前他不會武。
"裴衍。"我喊他的名字。
他抬眼。
"你這三年……到底殺了多少人？"
茶杯頓在唇邊。
他沒回答。
但那雙眼睛里的東西，夠我讀出答案了。
很多。
多到他不想讓我知道具體數(shù)字。
屋子里安靜了很久。
最后是他先開口。
"曲子——"他說，"后半段，我來教你。"
我沒反應(yīng)過來。
"什么？"
"三年前沒教完的那首。"他把茶杯放下，站起來，往西屋走，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