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頭看見我。
"沈知意。"
"嗯。"
他看著我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"你還在做競賽題？"
"偶爾。"
"我也是。"
他把書塞進包里，拉上拉鏈。
"改天一起做。"
這不是疑問句。
他說完就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把這句話在腦子里過了三遍。
改天一起做。
做題。
一起做題。
就是做題。
我深呼吸了一口氣，跟著人流走出了教室。
后來我們真的一起做了。
每周三晚上，圖書館三樓東側(cè)的自習(xí)區(qū)，倒數(shù)第二排的位置。
不用約，不用確認(rèn)。
他到了就坐下做題，我到了也坐下做題。
做完互相看一眼對方的過程，指出可以優(yōu)化的地方。
不聊天。
不吃飯。
不做題目以外的任何事。
持續(xù)了兩個月。
直到有一天，他做完題，沒有像往常一樣收拾東西走人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側(cè)過頭看我。
"沈知意。"
"嗯。"
"你知道我爺爺讓我來參加高一集訓(xùn)隊的真正原因嗎？"
我停下筆，看他。
"不知道。"
他把目光移向窗外。圖書館三樓能看到校園里的銀杏大道，十一月份，葉子全黃了。
"因為他提前看了集訓(xùn)隊的名單。上面有你的名字。"
我沒說話。
他繼續(xù)看著窗外。
"我爺爺說，全區(qū)統(tǒng)考第一的那個女生，值得認(rèn)識。"
我握著筆，指尖有點發(fā)白。
"所以你來集訓(xùn)隊，是為了認(rèn)識我？"
他轉(zhuǎn)過頭來看我，表情很平靜。
"一開始是。后來不是。"
"后來是什么？"
"后來是覺得你做題的過程很漂亮。比答案重要。"
他站起來，把椅子輕輕推了回去。
"明天我請你吃飯。不是做題那種。"
他拿起包，走了。
第二天我們吃了一頓飯。
第三天又吃了一頓。
第七天的時候，他在食堂門口等我，手里拿著一顆薄荷糖。
"這次你可以吃了。"他說。
我看著那顆糖。
和高中那顆一模一樣的包裝。
"你怎么知道我沒吃上次那顆？"我問。
他沒回答。
我把糖接過來，剝開，放進嘴里。
薄荷味的，涼絲絲的。
從嗓子一直涼到胃里。
這件事，我沒有告訴任何人。
沒告訴我媽，沒告訴外婆，更沒告訴我姨媽和周甜甜。
不是刻意隱瞞。
是我覺得這件事還太早，太輕，太不確定。
我不想讓它被任何外部的目光碰到。
但我忘了一件事。
周甜甜每周來找我兩次。
她很會觀察。
大二開學(xué)第二周，她來找我吃午飯。
在食堂門口，她看到陸行舟遞給我一瓶水。
他只是遞了一瓶水，說了一句"下午的課帶上"，然后走了。
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。
但周甜甜站在三米外，把這十秒看得清清楚楚。
她那天吃飯的時候話很少。
臨走的時候她忽然問我："姐姐，那個人就是陸行舟吧？"
"嗯。"
"你們在一起了？"
我沒有正面回答。
"還沒確定。"
她"哦"了一聲，笑了笑。
"那姐姐加油。"
那天晚上九點半，我姨媽給我打了個電話。
"知意，姨媽問你個事。你跟那個陸行舟，是不是在處對象？"
我攥著手機，站在宿舍樓下的路燈底下。
"姨媽，誰告訴你的？"
"甜甜說的呀，她今天見著了。怎么，是不是真的？"
我沒吭聲。
"知意，姨媽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。"她的語氣忽然變得很和藹，"陸家那種人家，不是咱們攀得上的。****情況你自己清楚，下崗工人的女兒，人家能看**？就算現(xiàn)在處著，以后談婚論嫁的時候，人家家里能同意？"
她停頓了一下。
"知意，你別覺得姨媽說話難聽。姨媽是為你好。你是個有出息的孩子，以后靠自己就行了。感情上別犯糊涂。"
我站在路燈下面，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。
"姨媽，我知道了。"
"那就好。"她的聲音里透出一種滿意，"你先忙，姨媽不打擾你了。"
掛了電話，我在路燈下面站了很久。
夜風(fēng)很大，把我的頭發(fā)吹得亂七八糟。
我當(dāng)時以為，我姨媽是真的在替**心。
是那種從小看著我長大的長輩，擔(dān)心我受傷害的操心。
我信了。
我十九歲，我信了。
大二那年寒假，我回家過年。
在外婆家的飯桌上，我姨媽當(dāng)著所有人的面宣布了一個消息。
"甜甜交男朋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