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？"
"知意，全區(qū)第一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我爸那會兒正在一戶人家的衛(wèi)生間里貼瓷磚，蹲在地上，膝蓋上全是水泥漿。
他說："你說啥？"
"全區(qū)第一。五萬多個學生里頭，第一名。"
我爸沒吭聲。
過了大概十秒鐘，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悶響，像是什么工具掉在了地上。
然后是戶主的聲音："師傅？師傅你沒事吧？"
我爸說："沒事沒事，手滑了。"
他掛了電話。
我媽后來跟我說，她騎電瓶車回菜市場的路上，被風吹得眼睛疼。
"風太大了。"她說。
那天沒有風。
這件事傳到我姨媽耳朵里，是外婆打的電話。
"美鳳，知意全區(qū)考了第一。"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。
我姨媽說："哦，區(qū)里第一啊，不錯。"
她的聲音聽不出什么情緒。
外婆說："你也替她高興高興。"
"高興，當然高興。"我姨媽頓了一下，"不過區(qū)里的**跟市里的還是不一樣，媽你也別給孩子太大壓力。"
外婆沒再說什么，掛了電話。
她跟我說這事的時候，嘆了口氣。
"你姨媽這個人，心眼不壞，就是好面子。"
我沒接話。
我知道外婆是在替她說好話。
3 中考姨媽酸了
我姨**心眼到底壞不壞，后來的事情給了答案。
中考那年，整個夏天都在下雨。
我姨媽給周甜甜報了三個沖刺班，語數(shù)英各一個，一個暑假花了兩萬八。
周甜甜每天被司機接送，上完課回家吹空調(diào)吃西瓜。
我在菜市場的攤位后面支了張折疊桌，一邊幫我媽看攤，一邊刷題。
鹵味的油煙味鉆進頭發(fā)里，洗都洗不掉。
同學來菜市場買東西，看見我蹲在鹵味攤后面寫卷子，眼神復雜。
我沒抬頭。
六月底，中考出分。
我媽那天出攤出到下午三點，手機響了。
是班主任。
"沈知意家長，告訴您一個好消息。"
我媽攥著手機，另一只手不自覺地去抓圍裙的帶子。
"知意中考全市第二。省重點已經(jīng)打電話來了，免學費，免住宿費，每年六千塊獎學金。"
我媽沒說話。
旁邊賣豆腐的王嬸探過頭來："小草，咋了？臉色不對啊。"
我媽搖了搖頭，把手機貼回耳朵上。
"老師，您再說一遍。"
"全市第二，省重點免費錄取。"
我媽掛了電話，在攤位后面站了很久。
她沒哭。
她把圍裙解下來疊好，放在秤盤旁邊，走到菜市場門口，給我爸打了個電話。
"建國，你今天能不能早點回來。"
"咋了？出啥事了？"
"沒出事。知意全市第二。省重點免費要她。"
電話那頭是嘈雜的電鉆聲和錘子聲。
我爸說："你等一下，我沒聽清。"
電鉆聲停了。
"你再說一遍。"
"全市第二。省重點。免費。"
電話那頭安靜了大概有二十秒。
然后我爸說了一句："我馬上回來。"
他真的馬上回來了。
騎著那輛后座焊過兩次的電瓶車，從城東的工地一路騎到菜市場，四十分鐘的路，他二十五分鐘到了。
到的時候滿頭大汗，工裝上全是膩子粉，像個從面粉堆里爬出來的人。
他站在攤位前面，看著我媽。
我媽看著他。
兩個人誰都沒說話。
我爸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煙，抽出一根，發(fā)現(xiàn)打火機沒氣了。
他把煙又塞了回去。
"走，回家。今晚我做飯。"
那天晚上我爸炒了四個菜，全是硬菜。紅燒排骨、糖醋魚、油燜大蝦、干煸四季豆。
他炒菜的時候，把收音機開到最大聲，放的是一首老歌。
我媽坐在客廳的沙發(fā)上，把錄取通知書翻來覆去看了七八遍。
"這紙怎么這么薄，"她嘟囔，"萬一弄破了咋辦。"
"拿個塑料袋裝起來。"我爸在廚房里喊。
"塑料袋太寒磣了。"
"那去買個相框。"
"相框多少錢？"
"能貴到哪去？十塊八塊的。"
我媽想了想："買個好點的，二十的那種。"
我爸探出頭來，鍋鏟上還滴著油："你今天真大方。"
我媽白了他一眼，把通知書小心翼翼地放進一個干凈的文件袋里。
那個文件袋是我上學期用剩的，封面上還有我寫的名字。
吃飯的時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