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西似的。"他笑了一聲，"就是胃不舒服，檢查檢查。"
我媽坐在陪護椅上沒說話，拿眼瞪他。
我說："醫(yī)生怎么說？"
陳德良剛要開口，我媽先說了："你問他？他能告訴你實話？你去問醫(yī)生。"
我出了病房，在走廊里等了十分鐘，等到主治醫(yī)生查完房。
"你是陳德良的家屬？"
"是，我是他女兒。"
這三個字從嘴里出來的時候，我愣了一下。我好像從來沒在外人面前用過這個說法。
醫(yī)生翻了翻手里的冊子，摘了下眼鏡："胃體占位，CT顯示有浸潤。我們建議盡快手術(shù)，術(shù)后根據(jù)病理再定后續(xù)方案。"
"手術(shù)費大概多少？"
"手術(shù)本身加住院，七八萬左右。但如果術(shù)后需要化療，保守估計，整套下來至少準備一百五十萬到兩百萬。"
"這么多？"
"進口的靶向藥貴。當然也有國產(chǎn)替代方案，便宜一些，但效果因人而異。"
我靠在墻上，半天沒動彈。
回到病房，陳德良在那兒跟隔壁床的老頭聊天。看見我進來，問："走了？早點回去吧，一鳴下午放學你得接。"
"老陳。"
"嗯？"
"你的醫(yī)保，能報多少？"
他的笑收了一下，很快又掛回來。
"報個百分之五六十吧，差不多夠了。你別操心這事。"
他在說謊。
他是內(nèi)退職工，醫(yī)保報銷比例比正式退休的低得多。很靶向藥根本不在目錄里。百分之五六十？能報個百分之三十就不錯了。
我沒拆穿他。
從醫(yī)院出來，我站在門口的臺階上，看著來往往的人。
有人推著輪椅，有人提著保溫桶，有人在電話里哭。
一百五十萬到兩百萬。
我攥著手機，打開銀行的存款頁面。
定期加活期，我跟方大偉所有的存款，八萬三。
八萬三。
連手術(shù)費都不夠。
我翻了翻手機里的備忘錄。上個月有個中介加了我微信，說我們小區(qū)的房子最近成交價在七萬五一平左右。
六十五平，七萬五。
四百八十七萬五。
接近五百萬。
這個數(shù)字跳進腦子里的時候，我整個人一激靈。
不。
這是我們唯一的房子。
是方大偉和宇軒的家。
是老陳給我的嫁妝。
他賣了宅基地，借了錢，當了四年保安，才換來的。
我怎么能賣。
可不賣，錢從哪來？
我在醫(yī)院門口站了很久，直到手機響了。
方大偉的消息："晚飯我做了，你慢慢回來。"
我攥著手機，往地鐵站走。
走了幾步，又站住了。
不知道為什么，我想起十五歲那年冬天，陳德良把電暖器搬進我屋里的樣子。他弓著腰，兩只手抱著那個鐵疙瘩，腳步很輕，像怕吵著我。
"寫作業(yè)手別凍著。"
我站在路邊，好多人從我身旁走過。
第二天，我還是請了假。
沒去醫(yī)院，去了趟銀行。
柜員幫我查了所有賬戶：工資卡、存折、一張定期存單。
總計八萬三千四百一十二塊。
我又打了方大偉的電話。
"你那張卡里還有多少？"
他愣了一下："怎么了？"
"你就告訴我還有多少。"
"上個月剛交完宇軒的補課費，剩下……大概一萬二吧。"
九萬五。
我們?nèi)考耶敚湃f五。
掛了電話，我在銀行門口的長椅上坐了半個小時。
然后我打開手機，搜了一下我們小區(qū)最近的成交記錄。
三號樓五單元501，***平，成交價四百七十八萬。上個月的。
四號樓二單元301，六十八平，成交價五百一十萬。兩個月前。
我關(guān)了手機。
這個下午，我沒有去醫(yī)院，也沒有回家。
我坐了三站地鐵，到了城東錦繡家園小區(qū)門口。
站在三號樓下面，抬頭看四樓。那扇窗戶里亮著燈。
宇軒應(yīng)該在屋里寫作業(yè)。方大偉可能在廚房切菜。
六十五平的小房子，裝著我們十年的日子。
我在樓下站了很久。
有個遛狗的鄰居跟我打招呼："喲，林小禾，站這兒干嘛呢？"
"透口氣。"
"**好些天沒見著了，出門了？"
"住院了。"
"啊？"鄰居愣了，"啥??？嚴重不？"
"還在查。"
鄰居嘆了口氣："**那人太實在了。上次我在外頭碰見他，說現(xiàn)在也不當保安了，可以享福了。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