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媽在旁邊切菜，刀剁在砧板上咚咚響。

"她就這樣，干啥啥不行，燙自己一流。"

靈堂里又是一聲砰。

我媽這次不拍棺材了，她拍供桌。

"晚棋你聾了？我跟你說話呢！"

第一個上門吊唁的是樓上的趙大爺。

他七十多了，背已經(jīng)駝成蝦米。

他顫巍巍掏出一沓零錢，五塊、十塊、二十塊，最大的一張五十。

"素芳，這點(diǎn)心意，棠棠是個好閨女……"

我媽眼皮都沒抬："放下吧。"

趙大爺沒走。

他站在那兒，手指捏著自己的衣角搓。

"素芳，那天半夜……棠棠從樓梯上摔下來，你聽見沒？"

我媽愣了一下。

她轉(zhuǎn)過頭，眼睛瞇起來。

"什么樓梯？她又跟你演這出？"

趙大爺?shù)难廴σ幌戮图t了。

"素芳，我開門看了的。她臉都青了，嘴唇?jīng)]一點(diǎn)血色——"

"得了吧趙老頭！"我媽一巴掌拍在桌上，"我閨女我能不知道？她那是離家出走前的戲碼！演給你們鄰居看，讓我心軟的！"

趙大爺被她吼得直往后退。

他退到門口，又站住了。

像是要開口，又像是怕開口。

我跟出去。

老人抓住我的手，他的手心全是汗。

"晚棋，那夜我開門看了。棠棠臉已經(jīng)是青的了，她說妹妹明天相親不能耽誤，讓我別吵醒**。"

"她讓我別吵醒**。"

趙大爺重復(fù)了一遍。

我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把他送下了臺階。

回到靈堂，我把這話一字不差當(dāng)著所有親戚的面說了。

我**臉抽了一下。

只一下。

隨即她的嗓門拔得更高。

"趙老頭老糊涂了！耳朵都聾了還能聽得清話？"

"我閨女我比誰都清楚！她從小就會找人幫她演！八歲那年她說肚子疼，騙了三嬸一顆糖，三嬸到現(xiàn)在還心疼她——"

三嬸站在旁邊，眼淚一下涌出來。

"素芳，棠棠那次是真的肚子疼。后來發(fā)燒燒到三十九度，是我抱去醫(yī)院的。"

"你抱什么抱！"我媽轉(zhuǎn)過頭罵她，"你抱去醫(yī)院花了我三十塊錢！她至于嗎？！"

三嬸的臉白了。

"……三十塊錢。"她重復(fù)了一遍這三個字，像是不認(rèn)識似的。

靈堂門口，又有人進(jìn)來了。

是蘇醫(yī)生。

他穿著白大褂，連工牌都沒摘。

胸口別著的塑料牌子上寫："血液科 蘇遠(yuǎn)清"。

他手里攥著厚厚一摞病歷，紙邊都被汗浸軟了。

他沒有寒暄。

走到靈堂中央，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。

膝蓋砸在水泥地上，悶悶一聲。

"阿姨。"

他的聲音在抖。

"三年前，晚棠確診再生障礙性貧血，合并白血病前期。"

"我親自給您打過四次電話。"

"第一次您掛了。第二次您說她在裝。第三次您罵我是騙子。**次……"

他喉嚨里像堵著什么。

"**次您說的是——她又來這套，少拿這些騙錢的話嚇唬我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