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最壞的準備。
我閉上眼睛。
腦子里閃過跟她一起度過的一千四百多個日日夜夜。
大二的時候她發(fā)燒到三十九度，我**出去給她買藥，被保安逮住罰站了半個小時，最后保安都看不下去了，說你趕緊走吧以后別讓我再看見你。
大三的時候她被畢設導師罵哭了，我請了半天假騎了四十分鐘電動車去她學校，在教學樓底下等她等到天黑，結果她一出來看見我就笑了，說你頭發(fā)怎么被風吹成雞窩了。
大四畢業(yè)那天她喝多了，抱著我的胳膊哭，說以后不管怎樣你都不許離開我。
我說好。
她說拉鉤。
我們拉了鉤。
那是一個很幼稚的約定。
但我從來沒想過違約。
"……不去了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"你說什么？"
"我說不去了。"我關掉郵件，按下了筆記本的電源鍵，"offer不要了。"
"你認真的？"
"認真的。"
"你可別是在敷衍我——"
"梁知微同學。"我深吸一口氣，"三十萬年薪和你比起來，確實不值錢。你開心了吧？"
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。
然后我聽到她笑了。
那種笑里帶著一點鼻音，像是忍了很久才沒哭出來。
"那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？"
"跟你一起考編唄。"我把椅背往后一靠，"你不是說你們那個城市今年招老師嗎？我查了一下，信息技術崗也有名額。"
"你一個學計算機的去考教師編？你連《教育學》是什么都不知道吧？"
"學就是了。"我說，"你教我。"
"你確定？教師編可不是刷算法題，內容雜得很，教育學、心理學、法律法規(guī)、教學設計……"
"有多難？"
"反正每年報錄比八比一打底，有些熱門崗位二十比一。"
"那不就是高考翻版？"我嗤了一聲，"我高考全市前兩百，考個教師編還怕了？"
"高考是六年前的事了，祁望舟同學。"她語氣恢復了平時那種微微欠揍的腔調，"你確定你那被代碼腌入味的腦子還能背得動教育學？"
"看不起誰呢？"
"……行，那你明天自己去買書。"
"什么書？"
"《教育學基礎》《教育心理學》《綜合素質》《新課程標準解讀》，四本打底。要最新版的，別買盜版，印刷模糊看了傷眼。"
"就這些？"
"先把這些啃完再說。"她頓了頓，"對了，我今天剛報了線下輔導班，四月開課，你要不要一起？"
"多少錢？"
"五千八。"
我看了一眼***余額。
減去房租水電和生活費，剛好還剩六千出頭。
"……報。"
"那行，我?guī)湍阋黄饒罅恕?
掛了電話，我盯著天花板發(fā)了會兒呆。
然后掏出手機，打開光?？萍嫉膐ffer郵件，點了"婉拒"。
系統(tǒng)彈出確認框："您確定要拒絕此offer嗎？此操作不可撤銷。"
我閉上眼。
點了確定。
三十萬年薪。
說沒了就沒了。
我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上那塊水漬發(fā)呆。
那塊水漬的形狀像一只鳥，去年冬天樓上漏水留下的，房東說會修，到現在也沒來。
我看著那只"鳥"，忽然覺得它像在嘲笑我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賀磊發(fā)來的微信。
賀磊，大學室友，鐵哥們，目前在**某互聯網公司當產品經理，月入兩萬五，前陣子剛提了輛凱美瑞。
"舟子，聽說光粒給你發(fā)offer了？三十萬？牛啊兄弟！"
我深吸一口氣，打了一行字："不去了，改考教師編了。"
消息發(fā)出去，對面沉默了整整兩分鐘。
然后回了三個字。
"？？？"
緊接著又來了一條。
"你****了？"
又來一條。
"三十萬年薪不要去考教師編？你月薪到手三千多你知道嗎？"
又來一條。
"祁望舟你是不是被綁架了？你要是被綁架了你就發(fā)個1。"
我回了個1。
他立刻打了個視頻電話過來。
我接通，賀磊的大臉懟在屏幕上，表情像見了鬼。
"你真沒被綁架？"
"沒有。"
"那你為什么——"他忽然反應過來了，瞇起眼睛，"梁知微？"
我沒說話。
"果然。"賀磊一臉便秘的表情，"她又拿分手威脅你了是不是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