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衣的人，不是給皇上做主的人。進了宮，娘娘該學規(guī)矩?！?br>爹的手背青筋鼓起。
我拉住他。
“爹，我會學規(guī)矩。她要看，就給她看?！?br>我打開包袱，露出里面半卷舊鳳袍殘片。
羅姑姑的臉色變了。
她很快把蓋布壓回去。
“起轎?！?br>轎簾落下前，我看見爹站在姜家門口，嘴唇動了動。
我認得那個口型。
別怕。
我想告訴他我不怕。
可宮門像一張大嘴，把我的話和轎子一起吞了進去。
沈貴妃在披香殿見我。
她穿著一身月白宮裝，領(lǐng)口繡著并蒂蓮。那蓮花繡得極細，花心卻用了鳳羽針。
鳳羽針只能繡后位禮服。
我盯著她的領(lǐng)口看了很久。
她笑了。
“錦妃妹妹喜歡本宮這件衣裳？”
“針走錯了?！?br>殿里靜了一下。
羅姑姑立刻呵斥：“娘娘面前，不得胡說。”
沈貴妃抬手止住她。
“哪里錯了？”
我走近兩步，指著那朵蓮的花心。
“蓮沒有鳳骨，硬塞鳳針，會斷線。”
沈貴妃臉上的笑淡了。
旁邊一個穿粉衣的宮女小聲說：“傻子還懂這個。”
沈貴妃聽見了，也不惱。
“妹妹果真有趣?；噬蠟榱四?，空置的昭云殿都收拾出來了。本宮原想親自去接你，太后說新人進宮先學規(guī)矩，免得沖撞圣駕。”
我問：“沖撞會疼嗎？”
粉衣宮女又笑。
沈貴妃端起茶盞。
“疼不疼，要看撞到誰。妹妹若撞到本宮，本宮可以寬你一次。若撞到太后，怕是姜掌事也護不住你?！?br>她話音剛落，一名內(nèi)侍從外頭進來。
“貴妃娘娘，皇上問錦妃娘娘安置好了沒有?！?br>沈貴妃握茶盞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回皇上，錦妃妹妹乖巧得很，本宮正在教她認宮門?！?br>內(nèi)侍不走。
“皇上還說，昭云殿不用旁人教，錦妃娘娘即刻過去?！?br>羅姑姑的臉垮下來。
沈貴妃放下茶。
“皇上倒是急。”
她看向我，目光從我的臉滑到我懷里的舊包袱。
“妹妹去吧。進了昭云殿，要記得一件事。宮里從不缺好看的女人，缺的是懂分寸的人?！?br>我點頭。
“我懂。鳳針不能繡蓮?！?br>粉衣宮女笑不出來了。
我跟著內(nèi)侍往外走，走到門口時，聽見沈貴妃把茶盞擱得很重。
“去查她包袱里那塊舊布?！?br>我回頭。
沈貴妃對我笑。
“妹妹慢走?！?br>昭云殿空了很多年，院里的石榴樹長得高，枝子伸到窗前。
宮女們把我的包袱放在案上，不敢亂碰。
皇上來的時候，我正蹲在地上看一塊裂開的青磚。
“在看什么？”
我抬頭。
他穿著常服，比大婚夜看起來年輕些，眉眼和我小時候見過的一個小哥哥有點像。
“磚疼了?！?br>他蹲下來，和我一起看那道裂。
“怎么疼？”
“這里被人撬過，底下空。”
身后的總管太監(jiān)高福臉色一緊，叫人來挖。
青磚下埋著一只小木匣，匣里放著一撮燒焦的頭發(fā)和半張寫了生辰的黃紙。
高福跪下。
“皇上，是厭勝?！?br>皇上看向我。
“阿梨，你怎么知道？”
我搖頭。
“磚告訴我的?！?br>高福低著頭，肩膀抖了一下。
他大概也想笑，又不敢。
皇上沒有笑。
他把**合上，遞給高福。
“查昭云殿這三年誰進出過?！?br>我扯了扯他的袖子。
“你也有洞?！?br>高福急得抬頭。
“娘娘，不可亂說?！?br>皇上低頭看我。
“哪里有洞？”
我指著他腰間的香囊。
“這里的線是斷的，里面的藥味漏出來了。聞久了會睡不好?！?br>他把香囊摘下，臉上沒有表情。
高福接過去聞了一下，臉色立刻白了。
“皇上，這不是安神香。”
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羅姑姑帶著幾個宮人進門，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冊子。
“錦妃娘娘，太后娘娘有旨。新人入宮，今晚先抄宮規(guī)三百遍。抄不完，不得侍寢?！?br>我眨了眨眼。
“我不會寫字?！?br>羅姑姑笑起來。
“不會寫，可以跪著學。”
皇上站起身。
“誰給你的膽子，到昭云殿傳這種旨？”
羅姑姑跪得很快。
“奴婢奉太后娘娘口諭?！?br>“高福，送她去慎刑司，問清口諭從哪來?！?br>羅姑姑的笑沒了。
“皇上，奴婢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