個躬。
然后轉(zhuǎn)過身，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。
"鴻鈞先生的遺囑，我現(xiàn)在宣讀。"
大伯坐直了身體。我爸也坐直了。
整個靈堂里只剩下香燭燃燒的噼啪聲。
"鴻鈞教育集團全部股權，一百二十億資產(chǎn)——"
大伯的呼吸明顯粗了一截。
"——繼承條件如下。"
孟知行推了推眼鏡，念出了那句改變我一生的話：
"霍氏后代中，凡應屆參加高考者，若有人取得總分零分，則全部資產(chǎn)歸其所有。"
靈堂安靜了三秒。
然后我大伯"噗"地笑出聲來。
他趕緊捂住嘴，畢竟這是靈堂。但笑意已經(jīng)從他的眉梢眼角溢了出來，怎么都收不回去。
"孟律師，"大伯清了清嗓子，努力讓自己的表情嚴肅一點，"您確定這是我父親的遺囑？不是他老人家……那什么……糊涂了？"
"遺囑經(jīng)過公證，鴻鈞先生立遺囑時精神狀態(tài)經(jīng)過醫(yī)學鑒定，完全行為能力。"
"可是……零分？"大伯的語氣像是在說一個冷笑話，"高考零分？這怎么可能？隨便蒙都不止零分。"
"對啊，"霍錦年在旁邊幫腔，臉上的笑意更濃，"光語文作文就能給個辛苦分，數(shù)學選擇題瞎蒙都有二三十分?？剂惴郑砍墙话拙?。"
"交白卷也不一定是零分，"大伯補充，"閱卷老師看到白卷，說不定還同情給個一兩分。"
滿屋子的人笑了。
笑聲在靈堂里回蕩，撞在爺爺?shù)倪z像上，又彈回來。
我大伯笑得最大聲。
"既然如此，"他收斂笑容，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，換上了職業(yè)經(jīng)理人的嘴臉，"這份遺囑等同于——沒有繼承人。那么按照法定繼承——"
"遺囑還沒宣讀完。"孟知行的聲音不大，但很穩(wěn)。
大伯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"若三年內(nèi)無人滿足條件，資產(chǎn)將捐贈給教育公益基金。"
大伯的笑容徹底消失了。
"什么意思？"他站起來，聲音拔高了一截，"我父親經(jīng)營了一輩子的集團——如果沒人考零分——就全捐了？"
"是的。"
"這——這不合理！我要**！遺囑無效！"
"遺囑經(jīng)過公證，"孟知行把那句話又說了一遍，語氣沒有任何變化，"且設有反制條款。任何試圖推翻遺囑的行為，將自動觸發(fā)即時捐贈條款——也就是說，您如果**，一百二十億明天就全部進入基金。"
大伯的臉色，從紅變白，又從白變青。
最后變成了一種介于豬肝和茄子之間的顏色。
他沒再說話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他心里已經(jīng)把我爺爺?shù)墓撞陌逑屏税税俦榱恕?br>那天散場的時候，沒人當回事。
大伯覺得遺囑是扯淡，已經(jīng)在聯(lián)系律師團隊找漏洞。
霍錦年覺得這是*****，出門的時候還在跟**吐槽："爺爺怕不是把遺囑當腦筋急轉(zhuǎn)彎寫的。"
我爸也覺得荒唐，回家路上一直在嘆氣。
我媽更直接："**一輩子就這樣了，爭不過老大，現(xiàn)在連遺產(chǎn)都拿不到，這日子還怎么過。"
沒有人看我。
從頭到尾，沒有一個人看我。
因為沒人覺得——一個月考不到四百分的高二學生，跟一百二十億有任何關系。
那天晚上，我一個人躺在床上。
盯著天花板。
想了很久。
然后我打開了手機，搜索了一個問題：
"高考如何考零分？"
搜索結(jié)果第一條是知乎的高贊回答。
標題是：《考零分，是世界上最難的事》。
我點進去。
答案很長，但核心就一句話：
"要在一張有客觀題（選擇題、填空題）和主觀題（作文、大題）的試卷上取得零分，你必須知道每一道題的正確答案。因為只有知道什么是對的，你才能精準地避開所有正確選項。選擇題四選一，瞎蒙正確率25%。語文六科全部瞎蒙，數(shù)學概率**至少會蒙對三四十分。而作文，只要你寫了字，就不可能是零分。所以——考零分的前提，是你的知識儲備必須達到滿分水平。"
我把這段話看了三遍。
然后我笑了。
跟今天查分時一樣的笑。
第二天，我去書店買了**五年高考三年模擬。
不是為了刷題。
是為了把每一道題的正確答案刻進腦子里。
然后在考場上——
一個都不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