灑了一桌。
"霍珩！你瘋了?。?！"
門鈴響了。
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
然后就不是門鈴了，是拳頭砸門的聲音。
"霍珩！你給我出來！"
"你還有臉待在家里？"
"丟人現(xiàn)眼的東西！"
我走到窗邊往下看。
我家住三樓。樓下站了七八個人，有同學(xué)，有同學(xué)家長，還有隔壁單元的張大媽——她兒子今年也高考，考了五百八。
張大媽叉著腰，沖著我家窗戶喊："老霍家的！你們養(yǎng)的好兒子?。×惴?！我兒子跟他同桌三年，不會是被你兒子帶壞的吧？"
她兒子站在她身后，表情糾結(jié)，像是想把**拽走又不敢。
但更多的人圍了過來。
小區(qū)群大概也炸了。
"零分"這兩個字，在這個以"出過三個清華生"為榮的老小區(qū)里，比**的沖擊力還大。
我關(guān)上窗戶。
回過身，看著我爸媽。
我媽已經(jīng)不再死機了。她在哭。眼淚一串一串地掉，砸在睡褲的膝蓋上。
我爸站在桌邊，一言不發(fā)，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。
手機又響了。
不是班級群。
是一個陌生號碼。
我猶豫了一秒，接了。
"**，請問是霍珩先生嗎？"
聲音很平靜，帶著職業(yè)化的禮貌。
"我是孟知行，霍鴻鈞先生的遺囑執(zhí)行律師。"
我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"霍先生，您的高考成績我們已經(jīng)確認。"
"根據(jù)霍鴻鈞先生的遺囑——"
"您已滿足繼承條件。"
"請問您明天方便來一趟律師事務(wù)所嗎？有一些文件需要您簽署。"
我握著手機的手，微微收緊了。
"涉及金額是——一百二十億。"
我掛掉電話。
轉(zhuǎn)過身。
看著哭成淚人的我媽，和已經(jīng)石化的我爸。
看著窗外還在罵罵咧咧的鄰居和同學(xué)。
看著手機上還在瘋狂刷屏的嘲諷。
我終于沒忍住。
笑了。
2
故事要從一年前說起。
去年七月十五號，盂蘭盆節(jié)。
我爺爺霍鴻鈞死了。
八十三歲，肝癌晚期，走得算安詳。
安詳歸安詳，他老人家留下的東西可一點都不安詳。
霍鴻鈞，鴻鈞教育集團創(chuàng)始人。
這個名字放在教育圈里，比"五年高考三年模擬"的分量還重。
從八十年代一間破教室起家，到如今旗下覆蓋K12教育、在線課程、教輔出版、高考志愿規(guī)劃等十二條業(yè)務(wù)線的龐然大物。
集團估值一百二十億。
而我爺爺，是百分百控股。
他有兩個兒子。
大兒子霍建邦，我大伯，現(xiàn)任集團**CEO。精明、強勢，頭發(fā)梳得一絲不茍，西裝上永遠別著鴻鈞教育的胸針，走路帶風(fēng)，說話帶刀。
二兒子霍建安，我爸。集團里掛了個副總的頭銜，實際上管的是后勤，說白了就是替大伯跑腿的。
我爸不是不想爭。
是爭不過。
大伯手底下有團隊、有人脈、有手段。我爸手底下只有我媽和一柜子速效救心丸。
爺爺活著的時候，兩兄弟還能維持表面的和氣。
爺爺一走，遺囑就成了戰(zhàn)場。
頭七那天，全家聚在老宅。
靈堂設(shè)在正廳，香燭的煙氣把天花板熏黃了一塊。
我大伯坐在右邊，旁邊是他兒子霍錦年——我堂哥，比我大一歲，復(fù)讀了一年。
霍錦年這個人，怎么說呢。
如果把"優(yōu)越感"這三個字做**形立牌，大概就是他的樣子。
高中三年，他每次**都在年級前二十。穿的是定制校服，用的是限量版鋼筆，連草稿紙都是進口的——據(jù)說上面不起毛球，寫數(shù)學(xué)公式更流暢。
他看我的眼神，從來都是從上往下的。
不是因為他比我高。
是因為他覺得我配不上"霍"這個姓。
"珩弟，"他坐在靈堂里，手里轉(zhuǎn)著他那支限量版鋼筆，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，"你這次月考多少分？"
"沒看。"
"我聽說不到四百？"
我沒說話。
他笑了笑。那種笑，像老師在看一張不及格的試卷——帶著一點憐憫，一點嫌棄，和很多的優(yōu)越感。
"沒事，你還小，慢慢來。"
他比我大一歲。
律師孟知行到的時候，已經(jīng)是下午三點。
一個瘦高的中年人，戴著金絲眼鏡，提著一只皮質(zhì)公文包，包角已經(jīng)磨出了毛邊。
他走進靈堂，先對著爺爺?shù)倪z像鞠了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