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址。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樹，正廳擺著一張落了薄灰的古琴。
我洗了手，在琴前坐下。
手指搭上琴弦的瞬間，三年沒碰琴的生疏感一閃而過。但第二個音落下時，一切都回來了。
曲子叫"破陣"。
是我十九歲那年自己譜的。激烈，兇狠，像千軍萬馬從指間碾過去。三年前在宋家壽宴上首次公開彈奏，當(dāng)晚的錄音在古琴圈子里流傳了整整三年，被封為近十年最震撼的一次現(xiàn)場。
也正是那次演奏之后，我消失了。
嫁給薄祁寒。
去了江南鄉(xiāng)下。
喂雞。種菜。釣魚。
沒人知道"清衡先生"是一個二十四歲的女人。這個圈子里的人都以為她是某位隱居的中年琴師，脾氣古怪，不愛社交，從不露面。
我彈完最后一個音，起身去廚房煮了碗面。
手機屏幕亮了。
是一條轉(zhuǎn)賬提示：薄祁寒方面的三千萬補償金已全額到賬。
我吸了一口面條，用拇指劃掉了這條消息。
壽宴在京城西郊的宋家祖宅舉辦。
宋家在京圈的地位不用多說。宋老爺子年輕時白手起家，如今宋氏集團**地產(chǎn)和能源兩個領(lǐng)域。他七十大壽，半個京圈的人都要來磕頭。
我到得早。
**化妝間里只有我一個人。我換上一身素色的長裙，頭發(fā)挽起來，沒有戴任何首飾。
宋家的管事過來敲門："清衡先生，宋老請您在第二輪晚宴開場時演奏。大概八點四十左右。"
"好。"
"另外，今晚來的客人里有不少年輕一輩的，好幾位專門沖著您來的。宋老的意思是，您演奏完可以不露面，直接從后門走。"
"不用。"我說，"彈完我坐一會兒。"
管事有些意外，但沒多問，點頭退下了。
我在化妝間里等著。
隔著一道墻，能聽見前廳越來越嘈雜的人聲。京圈的名流們陸續(xù)到場，寒暄聲、笑聲、酒杯碰撞的聲音混在一起。
八點二十分。
我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一條微信消息，發(fā)送者備注是"小魚"。
小魚是宋老爺子的孫女，宋念魚，也是全世界唯一知道"清衡先生"真實身份的外人。
消息內(nèi)容只有四個字：
"薄祁寒到了。"
下面緊跟著一條語音。我點開，小魚壓低了聲音說："姐姐，他真的好高。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裝，臉臭得跟誰欠他八百萬似的。他旁邊跟了一個女的，好漂亮，白月光那款。我偷**了張照片給你。"
照片發(fā)過來了。
薄祁寒站在前廳入口處，側(cè)臉線條冷硬，下頜繃得像一把刀。他身旁站著一個穿白色禮服裙的女人，五官精致，儀態(tài)端莊，一只手虛虛搭在他的小臂上。
我認(rèn)識這個女人。
蘇晚棠。
薄祁寒的青梅竹馬，圈子里公認(rèn)的"薄**候選人"。三年前薄家老爺子做主把我嫁進(jìn)去，蘇晚棠被送出國進(jìn)修。據(jù)說她走之前在薄祁寒面前哭了一整夜。
現(xiàn)在薄祁寒回來了，她也回來了。
還挽著他的手出現(xiàn)在京圈最重要的壽宴上。
我把手機放下。
八點三十五分，管事來叫我。
"清衡先生，該準(zhǔn)備了。"
我站起來，撫平裙擺上一個細(xì)小的褶皺。
推門出去的時候，走廊里有一面很大的穿衣鏡。
鏡子里的女人和半個月前蹲在院子里喂雞的那個人判若兩人。
我看了兩秒，轉(zhuǎn)身走向舞臺入口。
宋家祖宅的正廳被改造成了一個半開放式的宴會場地。中央是一個圓形的低臺，琴案已經(jīng)擺好，一盞古燈擱在旁邊，光線昏黃而溫暖。
四周是二十張圓桌，座無虛席。
宋老爺子坐在主位上，精神矍鑠，看到我從側(cè)門進(jìn)來的時候，遠(yuǎn)遠(yuǎn)沖我舉了下酒杯。
全場的嘈雜聲漸漸低了下來。
幾百雙眼睛落在我身上。
我走到琴案前，沒有說話，坐下，調(diào)息。
手指落在琴弦上的那一瞬間，整個大廳徹底安靜了。
第一個音炸開的時候，我感受到了離我最近的那一桌客人的震動。一個中年男人手里的酒杯停在嘴邊，忘了喝。
破陣。
三年前彈過一次的曲子。激烈兇狠如鐵馬冰河，又在某些轉(zhuǎn)折處忽然柔軟下來，像戰(zhàn)場廢墟上開出一朵花。
我彈了六分鐘。
最后一個音收束的時候，整個大廳里沒有一個人出聲。
安靜了整整四秒。
然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