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祁寒從來沒見過我。
結婚三年，他在海外開拓家族生意，我在江南鄉(xiāng)下老宅替他盡孝。逢年過節(jié)，他連一通電話都懶得打。薄家上下提起我，語氣跟提起一件用舊的家具差不多。
所以當他的助理西裝革履出現(xiàn)在村口，手里捏著一份離婚協(xié)議時，我正蹲在院子里喂雞。
助理的皮鞋踩在泥地上，臉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**。
"薄**，這是薄總的意思。補償條款都在第三頁，您看一下。"
他把文件袋放在石桌上，退后一步，像怕沾上什么臟東西。
我擦了擦手上的泥，抽出那份協(xié)議。
補償金給了三千萬。條件是即日搬離老宅，不得以薄家名義出席任何場合，不得聯(lián)系薄家任何成員。
干凈利落。
跟處理一個多余的下人沒什么區(qū)別。
我翻到最后一頁，薄祁寒的簽名已經(jīng)落在上面。筆鋒凌厲，力透紙背。
"筆呢？"我問。
助理愣了一下，大概沒想到我答應得這么痛快。他從胸袋里掏出一支鋼筆遞過來。
我簽了自己的名字。
字跡不算好看，但勝在流暢。
助理拿過協(xié)議確認無誤，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。"薄**，薄總說了，賬會在三天內(nèi)打到您的卡上。老宅這邊，一周之內(nèi)——"
"明天就搬。"我把筆還給他，"替我謝謝你們薄總。"
助理張了張嘴，大概想說兩句場面話。
我沒給他機會，轉身進了屋，關上院門。
雞還在院子里咯咯叫。
我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，掏出手機，翻到一個沒有備注名的號碼。
撥出去，響了兩聲就接通了。
"安排一下，我后天回京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，傳來一個恭敬的聲音："宋先生的壽宴請?zhí)呀?jīng)發(fā)到您名下。古琴獨奏的環(huán)節(jié)，時間定在晚宴第二輪。您看曲目——"
"就彈那首。"
"明白。"
我掛了電話，把手機扔到床上。
窗外是江南三月的細雨。我在這個村子住了三年，每天喂雞種菜釣魚。村里人都叫我"小姚"，知道我嫁了個有錢人家但從沒見過老公。她們背地里議論，說我大概是沖喜的，用完就要被退回來。
現(xiàn)在好了，退貨手續(xù)辦妥。
我該回去上班了。
薄祁寒是在我搬走第二天回的老宅。
這件事是村口小賣部的王嬸告訴我的。她給我發(fā)微信，一連串語音轟炸，激動得像親眼目睹了外星人降落。
"小姚！你那個老公！天哪！來了三輛黑色的大轎車！穿得板板正正的，長得可真?。∷谀阍鹤娱T口站了好一會兒呢！"
我正在收拾行李，看了一眼消息沒有回復。
王嬸又發(fā)來一條："他是不是來找你的？你們不是離婚了嗎？哎呀，你要不要回來一趟？"
我關掉手機，把最后一只箱子搬上車。
薄祁寒回老宅做什么跟我沒有關系了。
離婚協(xié)議****，雙方簽字。三千萬已經(jīng)到賬。從法律意義上說，我和那個男人之間唯一的聯(lián)系就是一段為期三年、彼此從未見面的荒唐婚姻。
車子開上高速的時候，我接到了一個電話。
來電顯示：宋伯伯。
我接起來。
電話那頭是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："丫頭，你后天真來？"
"來。宋伯伯七十大壽，我怎么能缺席。"
老人家笑了："你要是肯彈一曲，我這壽宴的規(guī)格可就上去了。京城大半個古琴圈子都在打聽清衡先生什么時候再公開演奏。上一次還是三年前。"
"三年前我替您祝壽彈過一次，后來就沒再公開露面了。"
"所以這次更轟動。請?zhí)l(fā)出去，光沖著你的名字來的，就有四十多位。"老人家頓了頓，"對了，薄家那邊也來人。他們家老爺子跟我是舊交，他孫子剛從海外回來，說是一定要見識見識清衡先生的琴藝。"
我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。
"哪個孫子？"
"就是那個叫薄祁寒的。"老人家呵呵笑了兩聲，"聽說年輕有為，就是脾氣大了點。你到時候別搭理他就行，彈完琴趕緊走。"
"好。"
我掛了電話。
后視鏡里，江南的青山漸漸遠了。
到京城的那天晚上，我住進了城北一處不起眼的四合院。
這是我自己的房子，買了五年，只有不到十個人知道這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