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聲像潮水一樣涌過來。
宋老爺子第一個站起來，用力鼓掌。他身邊的宋念魚跳起來叫了一聲"好"，被**一把按回座位。
我站起身，微微欠了欠身。
視線掃過全場的時候，我看到了薄祁寒。
他坐在第三桌，靠近主位的位置。
他的身體微微前傾，兩只手撐在桌沿上，整個人像被釘在了椅子上。
他在看我。
那種看法，我這輩子見過。
我前未婚夫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，也是這種眼神。但薄祁寒的更濃，更沉，像一個溺水的人忽然看見了岸。
我收回視線，轉(zhuǎn)身往側(cè)門走。
身后有腳步聲。
很快。很急。
"請留步。"
我停下來，沒有回頭。
薄祁寒的聲音從背后傳過來，低沉，帶著一種不太自然的克制。
"在下薄祁寒。請問先生，方便留個****嗎？"
先生。
他以為我是個男的。
也對，"清衡先生"這個名號在圈子里流傳了三年，所有人都默認(rèn)是一位中年男性琴師。今晚我素裙長發(fā)地坐在臺上，燈光昏暗，他離得又遠(yuǎn)，大概只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輪廓。
現(xiàn)在走近了，他看清了。
可他不認(rèn)識我。
結(jié)婚三年，他從來沒見過我的臉。
"我姓姚。"我轉(zhuǎn)過身。
燈光打在我臉上。
薄祁寒的目光從我的眉眼滑到嘴唇，停了一瞬，又移到我的鎖骨，最后回到我的眼睛。
"姚先生。"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，"今晚的演奏非常好。"
他頓了一下。
"我有一個私人請求。我祖母下個月的生辰，想請先生到府上彈一曲。報酬方面——"
"我不接私人演出。"我打斷他。
薄祁寒沒有意外的表情，好像早就料到會被拒絕。他點了一下頭，從西裝內(nèi)袋里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。
"如果改主意了，隨時聯(lián)系我。"
我沒接。
"***，你旁邊那位女士在看你。"
我偏了偏頭，示意他身后。
蘇晚棠站在十步之外，手里端著一杯紅酒，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。但她看我的眼神里有一些不太友善的東西。
薄祁寒回頭看了一眼，轉(zhuǎn)回來時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"那是我的朋友。"
"哦。"我說，"那你回去陪你的朋友吧。"
我轉(zhuǎn)身走了。
身后薄祁寒站在原地沒動。
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黏在我后背上，一直到我拐過走廊的角落，才消失。
宋念魚在**堵住了我。
她今年十八歲，扎著一個馬尾，穿了一身不太合身的旗袍?？吹轿揖蜎_過來，兩只手抓住我的胳膊。
"姐姐！薄祁寒追出來了你看到?jīng)]有！他那個眼神！我天哪！"
我拍了拍她的手讓她松開。
"看到了。"
"他不認(rèn)識你對不對？完全不知道你就是他剛離完婚的老婆？"
"他沒見過我。"
宋念魚的表情從激動變成憤怒，又從憤怒變成一種復(fù)雜的同情。
"姐姐，你不生氣嗎？結(jié)婚三年，一次都沒來看過你。你替他在鄉(xiāng)下伺候奶奶伺候了三年，他一回來就讓人送離婚協(xié)議?，F(xiàn)在在這種場合追別的女人，哦不對，追的就是你，他自己還不知道。"
我坐在化妝臺前，開始卸耳環(huán)。
"有什么好生氣的。"
"你怎么能不生氣！"宋念魚跺了一下腳，"你知道外面那些人怎么說的嗎？薄祁寒帶著蘇晚棠來的，所有人都在傳他們馬上要訂婚了。你們離婚的事還沒幾個人知道，他就這么急著把新人推出來。"
我把耳環(huán)放在桌上，看著鏡子里宋念魚氣得通紅的臉。
"小魚，那個蘇晚棠比我好看嗎？"
宋念魚瞪大眼睛："你怎么能這么問！你比她好看一百倍！"
"那就行了。"
宋念魚沒聽懂我的意思，還想說什么。
化妝間的門被敲響了。
管事在外面說："清衡先生，薄家公子說想請您到前廳坐一坐，宋老也發(fā)了話，說想給你們介紹認(rèn)識。"
宋念魚緊張地看著我。
我站起來，把散下來的頭發(fā)重新攏了攏。
"走吧。"
前廳的氣氛和我離開時不太一樣了。
原本是壽宴，主角是宋老爺子。但我彈完那首曲子之后，話題的中心變成了"清衡先生"。
我跟在管事后面走進去的時候，聽到好幾桌客人在小聲討論。
"原來清衡先生這么年輕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