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方，說是考察，其實就是到處看看。
給家里寫信說學校有社會實踐，回不去。
信紙是從筆記本上撕的，寫了大半頁。
娘托人捎話來，說我姐過年那天站在村口等了大半天。
從上午等到下午，等到最后一**途車過去，才慢慢走回去。
我聽了沒往心里去。
覺得她太較真，我都寫信說不回去了。
畢業(yè)那年我留在省城工作。學校分了一間單身宿舍，六平米，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。墻皮有點脫落，窗戶朝北，一天到晚見不著太陽。
我寫信回去說，讓家里別惦記。
一切挺好。
我姐托人帶了一床新棉被來。
是她自己種的棉花，那年磚廠不忙，她回家?guī)偷N了二分地的棉花。
自己彈的，自己縫的。
被面上繡了一朵牡丹，紅線繡的，花瓣歪歪扭扭的。
那人說，你姐縫了好幾個晚上，手指頭扎的全是針眼。
我把被子鋪在床上，蓋了一整個冬天。
暖和。
比學校發(fā)的那床軍被暖和多了。
但我沒寫信謝她。
二十三歲那年冬天，我回家辦戶口遷移。
工作單位要落戶，得把戶口從老家遷出來。
到家的時候是傍晚，院里那棵槐樹葉子掉光了，光禿禿的枝丫戳著灰蒙蒙的天。
爹蹲在門檻上抽煙，看見我回來，站起來搓了搓手。
說了句“回來了”，就不知道該說什么了。
娘在灶房燒火，鍋里的水咕嘟咕嘟開著。
我姐還在磚廠。
第二天一早，娘讓我?guī)退帐肮褡印?br>柜子里的東西疊得整整齊齊。
**陪嫁衣裳，壓在最底下，料子都硬了。
爹的舊軍裝，領(lǐng)口磨破了，補過好幾回。
我姐小時候穿過的虎頭鞋，鞋面上的虎頭繡得歪歪的，是我姐自己繡的。
最底下壓著一個藍布包袱。
包袱系得緊緊的，布都泛白了，邊角磨出了線頭。
我解開系扣，里面是幾張發(fā)黃的紙。
一股樟腦丸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最上面那張，紙邊都脆了，折痕的地方快斷了。
我小心攤開。
上面一行字。
收養(yǎng)登記申請書。
被收養(yǎng)人姓名后面，填著兩個字。
許二丫。
……
5.
收養(yǎng)原因那一欄寫著一行字：生父母無力撫養(yǎng)，自愿送養(yǎng)。
送養(yǎng)地點寫的是隔壁公社。
我蹲